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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未歇。
山前白霧蒼茫。
陸甲在暖榻上遲遲醒轉,伸手探向身側——那個滾燙的胸膛已不在。眼中雖有失落,可他知曉……那人會回來的。
一只蟑螂叩著他的門,探出半個腦袋。
“嗚嗚嗚——”
“五毒仙宗的人來了!”
“大兄弟,護護我的子孫啊……”
“……”
陸甲推開窗,見那群“老友”一窩窩地涌進他的房中。
原是它們嗅到了“五毒仙宗”的氣息。那宗門“以毒為膳,化煞為仙”,堅信“萬物皆可入饌,至毒即為至補”。
宗內有系統的《毒鑒譜》,將蝎、蛇、蜈蚣、壁虎、蟾蜍五毒,及蝗蟲、毒蛛等異蟲,按毒性、靈氣分門別類,研發出各式“毒膳”配方,用以提升修為。
他的“老友”最怕五毒仙宗了。
陸甲忙讓這群老朋友躲進自己的寶葫蘆里,隨即裹上雪白大氅,朝宗門大殿走去。
剛剛出門,他便撞見正巧也要去大殿稟告的葉瀾,對方眼中的憂色深重:“聽聞齊昭率魔卒攻上了各大仙宗……許多仙宗未及防備,盡數殞于魔門之手。他們還擒了噬靈宗的掌門,囚于魔宮。”
魔門眼下正是向仙盟示威,令其余宗門掂量自身斤兩,莫再負隅頑抗。
“已有不少仙宗……投了魔門。戒律長老今晨便傳訊各宗,如今仍不愿歸降的長老們,正帶著弟子往青云峰趕來。”
陸甲頷首。他前幾日便有所準備,早令門中弟子收拾好客房與可容人的大殿,供前來尋求庇護的仙盟道友暫居。
二人一路交換消息至宗門大殿,迎面見白微雨冷著臉自里頭走出。他朝陸甲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略有停頓,隨即一言不發地領著一眾弟子下山迎人。
說是“相迎”,實為查驗來者中是否混入魔門奸細。
此番上峰的仙盟道友,皆需過測靈玉壁,不容半分疏漏——縱是各宗長老,亦須恭敬受檢。
陸甲曾受過測靈玉壁的庇佑,知曉里頭還有破綻……回峰后他依照墨千山留下的使用之法,改良了其中機關。
眼下但凡帶一絲魔煞之氣,皆可查出這些弟子近日是否接觸過魔門中人,絕不會放任何可疑之人上峰。
“你呀——”葉瀾忽地出聲。
陸甲對上他的視線,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頸間,立馬不明所以地抬手捂住。
葉瀾靠上前,輕扯陸甲的衣領:“莫再讓人瞧見這齒痕了……”
“啊——”陸甲有些窘迫地低頭。
他原以為葉瀾是關心他受寒,未料是昨日那只“瘋狗”留下的印記。想起花辭鏡昨夜的蠻勁,他便頭疼。難怪方才白微雨看他的眼神那般冷淡古怪。
都怪今早出門,未曾檢視。
“你怎肯讓他離去?”葉瀾昨夜在山門值守,今早見花辭鏡于天未亮時匆匆離開。他體諒大劫當前,二人一別或難再見,溫存片刻亦是常情,便未多提二人私密之事,只憂心花辭鏡重返魔門的兇險:“蘇玉衡已被囚,而他更不得老魔尊喜愛……身上還帶著傷。”
“可若不去,他心難安。”
花辭鏡的命是蘇玉衡救的。二人一母同胞,同日而生,骨肉親情無人可代。
若不救回蘇玉衡……
只怕他此生難寧。
陸甲也怕花辭鏡死。可他不能強硬地將人留在身邊,他有想過陪花辭鏡同去,可是蒼生大義在前,尚有更重要的事待自己去做。
“況且留他在宗門,亦不妥當。你瞧——”
陸甲的目光落向前方。
合歡宗的海蘭心正領著一眾弟子匆匆走向大殿,面染急色。
眼下各宗掌事齊聚,若知青云峰上藏著花辭鏡,必生二心。
花辭鏡身上的魔煞之氣……瞞不過這些在六界中德高望重的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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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門大殿內。
齊聚的各宗之主神色各異——有絞手不安者,有目含憂色者,有拍案而起者,有放言壯語者。
陸甲立于謝無塵的身后,望著堂下眾人,心亦隨之揪緊。這屬于六界的浩劫……終究是來了。
他知曉——
這是他必須捱過的苦難。
眼下已無金手指的庇佑,那么六界正道的存亡,便是他的存亡。
他不能袖手做個局外人,更何況這其中,還藏著他的血仇。
齊昭……
扶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