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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寶一直捂著耳朵縮在墻角,不知是真的沒聽到還是不想面對現實。
如果沒猜錯的話,那個婦人此刻應該已經被剛子殺死。
剛子今天一天都沒有出門,這和他之前表現出的言行舉止十分不符。
再加上徐平觀察了一天,剛子居然整整一天都沒有出門,反而一直窩在家里。
他基本可以確定,這并非沖動殺人,而是一場有預謀的謀殺案。
沒有大喊大叫,那強勢的婦人甚至連尖叫聲都沒發出,就這么無聲無息在黑夜中被抹去了。
徐平望著那個瘦小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當三寶發現隔壁的大叔殺了大嬸時,他的心情是怎樣的。
兩個都是自己熟悉的人,而演變到出人命的地步,其中一個因素竟然是沒人勸架。
其實說到底這件事和三寶家沒有任何關系,他們家勸與不勸,都是出于好心而非本分。
但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徐平也明白三寶的性子。
他肯定不會置身事外,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爬到榕樹上,一窺隔壁恐怖情景的時候,他到底是感到了恐懼還是愧疚。
或者兩者都有。
三寶。
徐平忽然出聲,已經準備開門的夏朝一愣,竺潸然看著他的眼神也染上了幾分不解。
你什么都沒有做錯。
放下這句話,徐平沒再停留,轉身示意夏朝他們出了門。
夏天已經到了尾巴,白天雖熱,夜晚的空氣還是微涼著的。
三寶家和隔壁家之間只隔了一堵墻,磚墻壘得很高,槐樹才堪堪從旁探出頭來。
夏朝小聲道:平哥,沒想到你也有這一面,你明明知道
明明知道那小孩根本不是真人,甚至還親自告誡過他不要對那個小孩投入太多感情。
徐平看了他一眼,聲音冷淡:你忘了我和你說過的,這里的事物是由某人的夢構成的。
許是想到了徐平所說的某人是誰,夏朝的笑容淡了下來。
徐平繼續道:一般由人想象的夢境都是光怪陸離的,就算比較貼合實際,也很少出現設定極其詳細的情況。
夏朝臉色一變:平哥,你的意思是
這里的一切都可能是現實中發生過的,徐平語氣平靜,隔壁家的血案,可能是某人終生的夢魘。
那人目睹了這一切,雖然不知這件事結果如何,但可以肯定的是,就算事情解決了,這也一定是某人終生難以忘卻的噩夢。
以至于每到午夜夢回,那天的場景都會再次浮現在眼前。
夏朝微微出神,徐平不再多說,掌心往上一攤,鬼皮傘憑空出現在手上。
白色的傘嘩啦一聲撐開,一滴冰涼的液體落在臉上,天上平白無故下起了雨。
這細雨淅淅瀝瀝,范圍只在三寶家院內。
雨水是靈異之物,對于厲鬼本身就具有腐蝕性,而這紙人又是紙,天生怕水,可以說徐平的能力天然克制這厲鬼。
但因為殺村民即死的死亡條件,徐平也不敢貿然擴大范圍。
在天氣改變的下一刻,幾人瞬間改變位置。
竺潸然只覺得眼前一花,腳下已經不是地面,而是一塊塊紅磚。
隔壁家院子內一覽無余,他們已經站在了高墻之上。
五星厲鬼的能力確實比自己這種低星的方便多了,也不知徐平當時是怎么收押的。
怎么一不小心就走神了,竺潸然搖搖頭,定睛往下面看去。
農村的院落大同小異,剛子家院里種了幾棵柿子樹,一排排玉米成串掛在窗臺上,彰顯著房屋女主人的勤勞。
院子里安安靜靜,不遠處的房內卻燈火通明。
剛子家明顯比三寶家富裕,玻璃窗干凈明亮,屋內的場景一覽無余。
剛子恰巧站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身上還染著片片紙屑。
屋內沒有平常殺人案那種滿地鮮血的情形,視線所及的地方,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細碎的紙屑,好像在房間里下了一場大雪。
徐平視力還算不錯,他看著剛子不知從哪摸出一根煙來,顫抖著點上吸了一口。
地板上的情形看不完全,能看到的地方都散落著各種東西,隱約還能看到深綠色的碎片。
那是酒瓶零落的尸骨,就算徐平不喝酒,也對這種包裝十分熟悉。
不知道他有沒有被代表血液的碎紙和難以瞑目的尸體沖散酒氣,剛子在滿地狼藉中站了一會,彎腰拾起了什么東西。
一條人腿。
其上穿的鞋子極其眼熟,略微回憶就可知,正是白天才和幾人打過照面的大嬸。
拿起人腿后,剛子卻沒立刻動。
他遲疑了許久,最后彎腰合上了婦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