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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下元節。
這日細雨連綿,深秋的風夾帶了一絲寒氣。
雨水沖刷使得山路泥濘,不便行走,故而沒有香客前來,青燈觀倒是難得恢復了清凈。
悟清明拜過下元水官,頌完經,領著小徒弟在后院休息。
山中清寒,屋中已經到了燃起了炭火。
他盤膝坐在案前,拿了案上一卷未看完的書觀閱。
小青瓦倚在他腿邊看小人書,一邊吃著案上擺著的一碟烤栗子。
偶爾有不認識的字,他便拿著書抬頭問悟清明:“師父,這個字念什么?”
悟清明接過他的小人書,掃了一眼,念給他聽。
青瓦聽后點點頭,也跟著念了一遍,而后又繼續沉浸在故事里。
間或不知是看到什么好玩的內容,逗得小青瓦咯咯笑出聲。
但他又怕吵到師父,便立刻忍住,改為捂嘴偷笑。
窗外的天煙雨蒙蒙,屋內的人煮茶看書,一派安閑。
驀地,外頭傳來重重地敲門聲,破壞了這番溫馨的氣氛。
“師父,我去看看。”青瓦丟下書,飛快爬了起來,沿著回廊一股腦跑到殿前。
他從屋中探出個頭,瞅了一眼院子,見雨幕中站了一行人。
院門沒關,他們卻極為守禮地駐足在門外。
領頭的那個青年身著玄色圓領袍,腕上小腿都綁著同色束帶皮革,腰間配著一把漆黑的劍,身形挺拔,他一手撐著傘,一手敲擊著敞開的門。
他身后是一頂轎子,轎身古樸雅致,沒有任何旗幟徽記等標明身份的東西,后面整齊站著兩列,清一色戴斗笠穿蓑衣的守衛。
這等陣仗,讓青瓦不由心生怯意,他壯著膽子問:“你們是誰?”
“久仰清明道人大名,在下的主人慕名來上香祈福的,有勞小道長通報一聲。”玄服男子抱拳一拜,洪亮地聲音穿透沙沙雨聲。
那人樣貌看著雖然冷酷,但說話卻是隨和有禮,一聲小道長喚地青瓦心情愉悅。
于是青瓦當即學著來人的樣子,抱拳拱手,卯足了勁高聲道:“大哥哥請稍候,我這就去跟師父說。”
青瓦剛轉身,就撞了個東西。
抬頭一看,卻見是悟清明到了。
他似乎料到了一般,已經換上了正式的道袍:內著白色單衣,天青色深衣,外罩一層白紗衣,衣襟袖口呈現出好看的層次感;腳下穿著云襪十方鞋,頭戴木質蓮花冠,額上戴著一字巾,臂挽拂塵。
溫淡雋雅,瑩潤光潔,宛如一尊上好的天青釉瓷器。
“師父!”青瓦見到他一喜,肉肉的小手指了指外面:“師父,他們是來上香的。”
“好,傳話小童子。”悟清明對青瓦一笑,牽著他,抬頭朝外面朗聲道:“來者便是客,諸位請進。”
聽了他這句話,轎簾一掀,從轎子里走出個銀發黛色衣裳的老媼,渾身質樸,不妝不華,頭上只簪了一支黑檀木簪。
領頭的玄服男子將傘撐在她上空,躬身扶著她。
他們二人,緩緩踏步走來。
身后守衛不動如山,依舊站在外頭。
玄服青年手里的傘,穩穩罩在老夫人頭頂,沒讓一絲雨水沾濕她的衣裳,而他卻整個身子都淋在雨中。
行至檐下,老夫人對著身旁的人說:“道門清凈之地,你身帶配劍,就莫要進來。”
“是。”他收了傘,佇立在門外。
“無妨,這位小友衣衫盡濕,還是進來烤烤火,當心著涼。”悟清明倒是沒有這么多忌諱。
那人似乎有些愕然,側首朝悟清明看了一眼,又迅速轉過頭去,盯著雨幕。
家主未發話,他自然不敢多言亂行。
“聽聞清明道人待人和善,今日一見,果然如此。”老夫人呵呵一笑。
她交疊在身前的手,撫上左腕上戴著的兩枚綠檀木鐲,又發話道:“也罷,既然清明道人不介意,你也進來。”
玄服青年應是,朝著悟清明致謝一拜,將傘靠在門外墻上,走了進來。
悟清明對青瓦吩咐道:“青瓦,你帶這位大哥哥去后院烤火。”
“哦,好的師父,大哥哥跟我來哦。”青瓦拉著玄服男子的手,被他手上的冰涼激地一瑟縮。
那人亦是被這小娃娃毫無征兆的觸碰,驚得微微愣住,待反應過來,便將手負于身后。
青瓦撓撓頭,沖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引著他穿過主殿,從后門離開。
“老身近日總是睡不好,夜間亦驚醒,聽聞青燈觀有名,便特意趁著今日來拜拜水官大帝,求解厄除困,身體健康。”
老夫人從神臺上抽了三炷香,往油燈上燃著了,對著殿中四處的神像拜了拜。
悟清明垂眸,“雨天路滑,居士從遠方來,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