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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不管不顧,松開力道,兀自握著弓走到桌前坐下。
“姐姐,小心。”
青瓦一直在座位上觀戰(zhàn),見褐衣少年再次運氣執(zhí)劍攻來,心底俠義突發(fā),不由踩著輕功閃到紫衣女子身后,張開雙臂,一幅保護者的姿態(tài)。
褐衣少年哪里想到會有這樣一出,心頭一驚,卻已經收不住劍,徑直朝青瓦刺去……
青瓦瞪大了眼睛,在劍尖離自己一寸近時,“咻”地一聲,一只筷子從旁邊飛來,擊在褐衣少年的劍上,使得劍身偏離原本路徑,斜斜從青瓦頸項擦過,空刺在旁。
悟清明不知何時閃了過來,容色肅穆,拉過青瓦,手中拿著另一支竹筷抵在他的劍上,輕輕蹙眉道:“大丈夫手握刀劍,刃不向老弱婦孺,這個規(guī)矩,習武之初,你的師父理應教過你。”
他亦未料到青瓦會突然跑出去,連手中吃飯的筷子都未來得及放下。
“廢話少說!”褐衣少年動了動,紅著臉費勁抽回重劍,他只當悟清明和這疾雷幫女子是一伙的,毫不手軟地朝悟清明劈去。
烏黑劍身,揮動間隱有赤光流轉;劍氣破空,斬落路旁竹葉蕭蕭而下。
悟清明翻身至旁邊,衣袖揮動間,手中竹筷有條不紊地起落,悉數架住他的招式。
竹葉簌簌落了一地,于第三招時,褐衣少年臂上少海穴、腕上內關穴一麻,手中重劍驀然墜地。
他呆呆地看著孤零零躺在滿地碎葉上的劍,不過一會,就以被地上的灰塵俯著。
他彎腰撿起它,滿眼愛惜地用衣袖擦干凈。
半晌,他戀戀不舍地將劍遞向悟清明:“我沒有師父,但我家老頭說,這是把舉世無雙的劍,若我在外被人擊落了劍,就是我劍法不精,配不上它;若擊落我劍之人不殺我,就要把劍給他,等有朝一日我學有所成,再去找那人一決高下,拿回我的劍。”
“我今天敗于你之手,這把劍就是你的了。”他鄭重地將劍放在桌上,朝悟清明抱拳,轉身就走。
“慢著,”褐衣少年聽見一道情緒不明的聲音自背后響起:“我不要你的劍。”
他停步,回過身來,眼中有絲驚恐:“你不要劍,那你是、是要我的命……”
他腦中閃過老頭的后一句話:
“如若對方不要你的劍,那么他必定是連同你的命一塊收走,他日少爺出門在外,萬事須得忍耐,切莫沖動行事。”
他忽而背脊發(fā)涼,萬分后悔方才的一時沖動,自己才剛剛踏上江湖,今日就要交代在這里了嗎?
“我也不要你的命。”悟清明雙指輕撫劍身,神色格外認真,近乎虔誠,似在撫摸一件珍寶。
他自言自語般淡聲道:“玄鐵重劍‘馮翼惟像’【1】,長三尺二寸,重八斤一兩,你是信州陸氏后人。”
“是。”少年愣愣點頭,他在咀嚼那句‘不要你的命’,不敢相信這份好運。末了,他眼神一凜,問:“你知道我陸家?”
“十二年前,水月教入中原,以‘菩提水’控制諸多門派,淬焰山莊抵死不從,陸莊主夫婦雙雙攬劍自刎,水月教怒而縱火燒莊,莊中上下九十三口人葬身火海,唯有一忠仆抱著陸氏年僅三歲的幼子死里逃生,避過一劫,你就是那個陸氏遺孤罷。”
時勢會塑造出新的英豪,時間會淡化已故者的榮光,十二年間,江湖中太多新秀迭起,各種門派勢力如雨后春筍,一茬接一茬。
褐衣少年沒想到,如今還能有人記得他們陸氏,他仿佛渾身聽到血液都在沸騰,激動地身體微微顫抖,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才略微鎮(zhèn)定:“是……”
紫衣女子聽后,一雙秀目上下打量著褐衣少年,她大概知道為何他會這么執(zhí)著地來殺自己了。
他痛恨水月教,亦痛恨水月之毒,而今他們疾雷幫遭人誣陷。是以,他才會視她如仇人,非要殺她不可。
“昔日陸氏鑄劍之術,冠絕天下,劍客皆以陸氏寶劍為尊,馮翼惟像更是各中翹楚,”悟清明撫上劍柄一把握住,隔空揚起手,輕飄飄丟入少年背上的劍鞘中:“這是柄好劍,可惜不是我的劍。”
言語有些惋惜,有些懷念。
他在懷念自己曾經的佩劍。
只是,他的劍早已不知輾轉流落到何方了。
他想,它是否遇到了一個愛惜它的主人,還是不幸明珠蒙塵生了銹?
他不知道。
“你……”少年感肩上一沉,馮翼惟像已歸鞘。
他瞪大了眼睛,微微怔住,過了片刻,又朝悟清明抱拳一禮:“方才多有得罪,晚輩陸之行,謝過道長還劍不殺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