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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使上過茶點,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聽得屋外傳來青瓦歡快的催促之聲:“二師父,走快點啦!”
片刻之后,屏風(fēng)之后走出一道青衣身影,正是悟清明入內(nèi),接著便是青瓦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奔跑著進來,手中還拉著個百里挑一。
百里挑一實在沒想到,自己醒來,已身處玲瓏府。他更沒想到在客棧時,悟清明說的竟都是真的,他真的與玲瓏府關(guān)系匪淺。
他還處于震驚之中,想著自己的名字真的要倒過來寫,就被青瓦拉了過來,驟然見到衛(wèi)陵,他升起一陣不好的預(yù)感,心中略微忐忑,面容波瀾不驚地朝她和丹心打了招呼。
忽見百里挑一,衛(wèi)陵與丹心皆是出乎意料的神色。
被青瓦喚作二師父,很顯然,昨日的‘李百’正是易容了的百里。
丹心是毫無防備,忽見舊主的驚訝,她很快反應(yīng)過來,對著百里挑一和悟清明抱拳笑道:“道長,百里少主,好久不見。”
衛(wèi)陵則是滿臉的訝然,和被百里挑一欺騙的難堪。
她腦中又閃過昨夜衛(wèi)嵉那句不著調(diào)的調(diào)侃,“不枉我給你找了門好親事”,她極力忍住那絲尷尬,瞥過目光,不再看他,也不挑破,淡淡和他們打了招呼。
百里挑一自知身份敗露,有些理虧,于是站到衛(wèi)陵跟前,視死如歸地道歉:“衛(wèi)、衛(wèi)姑娘,我并非有心欺瞞,實在是行走江湖多有不便,不得已喬裝……”
“百里挑一,你不必多說。”衛(wèi)陵忽然開口,打斷他的解釋。
她接著說:“大年初一那日,家兄背著我到云屯劍城定下的那樁親事,可惜前些時日我才得知,然我實無絲毫婚嫁之意,事后我已寫信派人交由百里城主說明我意,將一干彩禮悉數(shù)退回百里家,想來這兩日便送到了。”
這事陡然說出,衛(wèi)陵松了口氣,她看向他,坦然認真道:“此事已成定局,亦再無回轉(zhuǎn)的余地,若你需要什么補償,盡管提出來,我必定賠給你;雖親事不成,但疾雷幫與云屯劍城之間的江湖情誼依舊,你我也是照常即可,就不必喬裝成什么人,來試探我了。”
說完,她就轉(zhuǎn)身離開。
事情的發(fā)展竟然是如此。
悟清明一聽便明白,百里挑一離家出走的原因,以及在四路茶鋪,明明已經(jīng)易容過的他會躲著衛(wèi)陵。
他是在躲親事。
丹心聽了個大概,隱約記得上元那日,衛(wèi)嵉糾纏到青燈鎮(zhèn)時,說的那句“大年初一去拜見百里城主”,原來是指的這件事。
他們二人皆朝百里挑一看去,只見當事人呆呆立在原地,臉上精彩極了,先是震撼、再是欣喜,而后面露出敬佩的模樣。
半晌,百里挑一終于大笑出聲,口中盡是對衛(wèi)陵的羨慕與欽佩:“還是疾雷幫的家風(fēng)好啊,她一介女子都能左右自己的婚事,不同意就退婚,多么簡單,多么隨性,多么灑脫,羨煞我也。”
不像他,上頭有個處處管著他的爹,獨斷專致,說一不二,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一點也不顧及他的感受和想法,對他分明就是強盜般的強買強賣。
不過,他還是打心眼里感謝衛(wèi)陵退婚的舉措。于他而言這樣沉重且無法反抗的大事,在她的面前不過是輕飄飄一句話就能化解的小事。
如此一來,他昨日受的苦難,中的‘分筋錯骨’都算不得什么了。
百里挑一喜笑顏開,再次感嘆道:“真好啊,從此本公子就能夠清清爽爽闖江湖,毫無顧忌和心事,不必再藏著掖著、費勁喬裝了,什么親事,什么不如意,通通沒有了!”
說罷,他扭頭就見一屋子人瞧著他,百里挑一不自在地干咳一聲:“琳瑯會要開始了,我們也去看看罷。”
眾人去往前堂,找了空余的地方入座。
這處空間極大,上首一方高臺,底下擺了百來張座椅,除卻第一排主座,其余位置,陸續(xù)也都座無虛席。
余下很多人,都只能站在最后一排座位之后,倒也盡然有序,一切平和。
有女使端著點心茶水,在每一個座位旁的小案幾擺放好。
悟清明挑了一只梅菜扣肉粽子剝開,遞給右邊的青瓦;接著又挑了一只豆沙紅棗粽,剝給左邊的青磚。
隔著青瓦座位的百里挑一看到,探頭道:“清明,你也給我挑個素的唄。”
悟清明看了他一眼,隨手拾起一只粽子丟到他案幾上。
百里挑一哼了聲,“不挑就不挑,干嘛敷衍我!”
目視一切的青瓦,咬著粽子反駁他:“不是哦,二師父,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百里挑一將信將疑,解下棕櫚絲繩,撕開諾竹葉,剝出一只顆粒飽滿、白白凈凈的素粽,他心滿意足地笑了笑,“謝了。”
這邊的人吃著粽子,后方卻是一片騷亂。
原來是一個穿著不菲的少年公子,將刀架在后方座位上一個看著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人脖子上,威逼利誘,硬是要人給他讓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