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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的壓力重重,想了想,只能寫在日記里。
那天看梁遠京深夜跑出來,后來隱隱約約也聽傅長沛他們說過,他和家里的關系似乎不太親近,吵架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不知道他現在和家里的關系緩和了沒有。
正想著,睡眠模式的電腦忽然亮了起來,一道短促的提示音響起。
陶舒然愣了愣,慢慢點開縮小化的郵箱。
一條久違的,甚至是不抱有希望的回信到來。
是她就某道競賽數學題問梁遠京的問題,她知道他不怎么用社交軟件,尤其是□□,每天加他的女生很多,他大部分時間都懶得看。
更別提大海撈針一樣找一條郵箱里的消息。
陶舒然想了想,敲打鍵盤的手指頓了又頓,刪刪減減整整15分鐘,終于把一段話打出來。
「y,其實我最近家里遇到了一些情況,我和爸媽吵架了,我很難過,不過我轉念一想,我們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擁有自我的靈魂,能夠完全主宰人生,所以千萬不要為了不值得的人傷心難過。十八歲的征途即將開啟,在此之后萬家燈火也終會有你我一盞。」
她在心里嘆了口氣。
不知道這樣有沒有安慰到他一點點。
也許一語成讖。
過了凌晨,陶舒然還沒睡。
她摘下耳機,暫停英語聽力,聽見門外傳來爭吵的聲音,起初隔著墻,聲音還很壓抑,后來漸漸大了起來,能聽見只言片語。
陶鴻風平時說話低聲細語的,這會難得的粗嗓門。
沖著趙晏云喊道:“尊重孩子自己的想法很難嗎?”
“你都不問問她自己是不是想當律師就替她決定好了嗎?”
“我這是為她好!”趙晏云說,“咱們這個女兒什么樣子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學習成績一般般,人也不機靈,嘴巴也笨,她大學學個法學,以后我好歹手里有點資源能幫襯她一點。”
“除了這個,你覺得她還能干什么?”
陶舒然垂下睫毛,站在門外安靜地聽著。
過了會兒,摔門的聲音響起,趙晏云是個一點就爆的炮仗脾氣,平時在家里陶鴻風都是能順就順著她。
這會兒被駁了面子,氣得她直接拎包就走。
大半夜的哪里安全,吵架歸吵架,陶鴻風放心不下,也跟著追出去了。
家里又恢復了寧靜的氛圍,好像爭吵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陶舒然仰頭看向天,剛下過幾場連綿的雨,夜空中的星星也黯淡無光。
從小到大她聽到過對自己最多的評價就是“努力但不聰明”。
她乖巧、勤奮,懂事,但是天資就在這兒,怎么也成為不了萬眾矚目的第一名。
沒辦法成為爸媽心中的第一名,這是一件很悲傷的事情,陶舒然握著筆的手指攥得用力,眼淚想要涌出來又被她死死壓抑住。
她重新翻開錯題集,開始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上面。
可是怎么也沒辦法做到,趙晏云恨鐵不成鋼的話就在她耳邊縈繞,來附中以后,她一下從佼佼者跌入倒數,這種落差感很難令人接受。
還需要更努力才可以。
想到這兒,成倍的壓力就壓的陶舒然喘不過氣來,她推開窗戶,讓凜冽的寒風透進來,勉強喘息。
不知道樓下傅長沛家的小賣部還開不開門。
陶舒然有點想下樓買瓶飲料,順便找個人聊聊天。
好在傅長沛那兒還沒關門,這位年紀里有名的優等生,其實付出的努力不必他們任何一個人少。
很多次,陶舒然半夜迷迷糊糊起來上廁所,還能看見對面他的臥室,有一盞微弱的燈在亮起。
她套上自己那件長到腳踝的白色羽絨服,裝了零錢在口袋,打著手電筒出門。
老小區就這樣,路燈有的好有的壞,零星好的幾盞,燈光也弱,看不清什么路。
半夜出門,陶舒然心里還有點害怕。
但幸好傅長沛家的小賣部就在對面,踩著他家的余光走過去,這次她輕車熟路,站在門口的柜臺上挑飲料。
“再給我來兩顆糖,我想要青蘋果味的。”
“多少錢,傅長沛。”
話音剛落,坐在柜臺里的少年抬起頭,微分,額頭的碎發垂下來,一雙微微上挑的眼眸有點多情。
有句話說的沒錯,他笑起來的樣子的確像是在招惹人。
陶舒然帶著點驚訝問:“梁遠京,你怎么會在這里?”
“傅爺爺生病了,傅長沛陪著一塊去醫院了,我臨時在這兒幫個忙。”
他嘴里含了塊薄荷糖,咬起來嘎嘣作響,骨節分明的手指一撥,拉開老舊玻璃柜臺。
頭也不抬問她:“你想吃哪塊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