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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得像要剖開林硯的心臟，看清里面最真實(shí)的想法。

“我還陪你，吃了三年的食堂？”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林硯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驟然失控的心跳聲，咚，咚，咚，撞擊著耳膜。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顧承淮，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他從未見過的、復(fù)雜而濃烈的情緒。

過去三年，那些砸下來的資源，那些角落里的晚餐，那些無聲的維護(hù)，那些暗流涌動的時(shí)光，那些委屈、失望、掙扎、以及此刻功成名就的釋然……在這一刻，匯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沖垮了他所有偽裝的平靜。

他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顧承淮的指腹，輕輕摩挲著他下頜細(xì)膩的皮膚，等待著他的回答。

第12章 真心話

休息室里，空氣粘稠得仿佛能拉出絲來。

顧承淮的逼問，像一塊巨石投入林硯本就不平靜的心湖，激起驚濤駭浪。那句“吃了三年的食堂”，輕易地撕開了所有偽裝，將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帶著煙火氣的溫暖片段，血淋淋地?cái)傞_在兩人之間。

林硯的下巴被捏著，被迫仰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顧承淮的眼神太深，太沉，里面翻滾著他看不懂的情緒，有怒意，有探究，還有一種……他不敢深究的、近乎執(zhí)拗的東西。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悲。

獲獎的喜悅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一股壓抑了太久、終于破土而出的沖動。

他猛地?fù)]開顧承淮的手，力道之大，讓顧承淮都微微怔了一下。

“食堂？”林硯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清晰，他迎上顧承淮的目光，眼底是積攢了三年的委屈、失望和豁出去的決絕，“顧總，您還記得食堂？那您記不記得我受傷躺在醫(yī)院的時(shí)候，您是怎么跟我說的？”

他的眼眶迅速泛紅，卻倔強(qiáng)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您告訴我，《時(shí)光客棧》適合養(yǎng)傷，amore的廣告方案會調(diào)整！您安排得那么周到，那么高效！您甚至沒有問我一句……疼不疼？”

最后三個字，幾乎是帶著哽咽吼出來的。積壓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在您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一件精心包裝的商品？一個不能貶值的資產(chǎn)？我所有的情緒，所有的感受，在您看來，是不是都只是在‘鬧脾氣’，在影響您投資的回報(bào)率？！”

顧承淮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激動得微微發(fā)抖的身體，眉頭緊緊鎖起，試圖開口：“林硯，我……”

“您讓我說！”林硯打斷他，胸口劇烈起伏，“好，我現(xiàn)在就說！是，您用資源砸了我三年，我感謝您！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林硯，我承認(rèn)！可您知不知道，那些資源有多重？重得我快要喘不過氣！所有人都說我是靠臉上位，是您養(yǎng)的金絲雀！我拼命地演，拼命地想證明自己，不是怕讓您失望，我是怕……我是怕我自己都瞧不起我自己！”

他喘著氣，聲音低了下來，帶著無盡的疲憊和自嘲：“我以為……我以為食堂的那些晚飯，是不一樣的。我以為……您或許，是有那么一點(diǎn)……在乎我的。”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直到我受傷，我才明白，是我想多了。您在乎的，從來都只是‘林硯’這個品牌的價(jià)值。所以顧總，現(xiàn)在您滿意了嗎？您投資的項(xiàng)目，今天升值了，他拿到了影帝，沒有讓您虧本。我們之間……兩清了。”

“兩清？”顧承淮重復(fù)著這兩個字，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刺骨。他上前一步，強(qiáng)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林硯，“誰跟你說兩清？”

他猛地伸手，不是捏下巴，而是攥住了林硯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林硯，你看著我！”顧承淮的聲音里壓抑著滔天的怒火，還有一種林硯從未聽過的、近乎失控的情緒，“我顧承淮要是只在乎投資回報(bào)率，多的是人比你更會討好，比你更懂事！我何必把時(shí)間浪費(fèi)在食堂？何必在你受傷的時(shí)候推掉會議去醫(yī)院看你？何必在意你和那個姓蘇的女人的無聊緋聞？！”

林硯被他吼得愣住了，手腕上傳來的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他怔怔地看著顧承淮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怒火和……受傷？

他在……受傷？

“你以為那些資源是誰都能接住的嗎？”顧承淮盯著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陳導(dǎo)的罵，王導(dǎo)的刁難，那些明槍暗箭！如果你自己是灘爛泥，我再多的資源也扶不起你！我捧你，是因?yàn)槲覐哪阊劾锟吹搅瞬桓市模吹搅四枪蓜艃海∥乙詾槟愣　?

“我不問你疼不疼，是因?yàn)槲抑滥屈c(diǎn)傷死不了人！在這個圈子里，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我給你最好的治療，給你鋪好后面的路，是讓你沒有后顧之憂地爬起來，站得更高！而不是讓你像個娘們一樣在這里跟我哭訴我關(guān)不關(guān)心你！”

顧承淮的話如同重錘，一字一句砸在林硯心上。他從未見過如此情緒外露的顧承淮，也從未聽過他說這么多話。

所以……不是不在乎？只是……用他的方式在乎？

那些食堂的晚餐，那些及時(shí)的維護(hù)，那些高效的安排……難道，都是他顧承淮式的……關(guān)心？

林硯的大腦一片混亂，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那你……你為什么從來不說？”他聽到自己聲音干澀地問。

顧承淮看著他茫然又帶著一絲希冀的眼睛，胸口那股郁結(jié)的怒火奇異地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妥協(xié)。

他松開攥著林硯手腕的手，看著那上面清晰的紅痕，指腹下意識地輕輕撫過。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復(fù)雜地看向林硯，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一種認(rèn)命般的沙啞：

“說什么？”

“說我喜歡你？”

空氣瞬間凝固。

林硯猛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承淮，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又最……震撼的話。

顧承淮……喜歡他？

那個冷漠、強(qiáng)勢、永遠(yuǎn)高高在上的顧承淮，說……喜歡他？

顧承淮看著他震驚的表情，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轉(zhuǎn)身，似乎想結(jié)束這場失控的對話。

“現(xiàn)在，你知道了。”

就在他轉(zhuǎn)身的剎那，林硯卻像是突然反應(yīng)過來，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襯衫衣袖。

顧承淮腳步一頓，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