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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這說的跟我故意添亂一樣……”大娘馬不停蹄沖回床位,兩口子相互理論幾句,又無事發生般聊起不痛不癢的小事,多半內容是大娘分享自己新發現的有趣短劇。
中年女人不忘隔著簾子叮囑周嵐生務必注意身體,因為他還是沒止住咳嗽。
難以形容軟滑的東西滑進喉管是何滋味。
喉部肌肉反射性地收縮,依然無法排出入侵者,反倒事與愿違擴充了自身與異物的接觸面積。
周嵐生幾近干嘔,好像在和一個舌頭過長的怪物接吻,對方鐵了心要通過這種方式讓他窒息。
“咔——”
在他被逼無奈,用手指掰開牙齒的前一刻,門把手被轉動的細響輕輕掉進病房,端玉的臉接著幾道腳步聲出現。
她看到自己的丈夫,與此同時,周嵐生嘴里的東西瞬間偃旗息鼓,如同受到召喚一樣,乖乖返回他下唇破過皮的地方。
“我買了橙子、香蕉,還有好幾種水果。”端玉笑起來。
她放下一大半,拎著分裝好的塑料袋前去與鄰床社交。
雙方客氣而溫情的推讓此起彼伏。由于布簾阻隔,周嵐生瞧不見妻子臉上的神情,他不著痕跡地順氣,伸手摸摸嘴角,規律性的抽動平息了。
用來填補嘴唇傷口的,是端玉的組織,那么她大概能解釋方才意料之外的現象,關于那東西為什么突然失控,為什么又在她現身時安靜下來。
一切順理成章,周嵐生盤算提問的時機,可他聽著妻子在大娘熱情攻勢下發出的靦腆笑聲,一種陌生的抽離感遽然占據內心。
坦白來講,他很難心平氣和地接受現實,接受他的妻子是真面目無法被觀測的怪物。
當她和新結識的熟人交談,當她擔憂地凝視護士為他插上的留置針,當她用水果刀切開橙子,她與普通人有什么區別呢?很多眼高手低者自詡聰明,實際上做人遠比端玉做得爛。
多么幸運,被觸手折磨的印象并不深刻,周嵐生偶爾情愿是自己做了噩夢,半夢半醒誤會妻子,但他知道她的觸手長什么樣。
仿佛無師自通上帝視角,他作為旁觀者評估自己的兇險處境,清楚地知曉端玉的目的。
再理一遍思路,假設她的確歸屬于卵生的種族,身為雌性的她需要找到雄性產卵,卵孵化成功,她也就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孩子。
對于人類這種哺乳動物來說,胚胎并非只能在子宮里存活,卵也一樣嗎?誰會有生殖腔呢?卵里面裝著的到底是什么?
周嵐生吃痛地瞇起眼睛,他的指甲無意中陷進嘴角。
收回手,他盯著明亮的電腦屏幕,覺得這兩天沒休息好的后果實在嚴重。
他的精神狀態似乎不太對勁。
手機很快顯示熄燈的時間,端玉洗漱完畢鋪展被子。
盡管她沒必要額外清潔自己,更沒必要同人類一般堅持每日數小時的睡眠,但本體外這層人皮不僅束縛她的軀干,還束縛她的行為舉止。
該找到的入口已經盡在掌握,醫院里不便于大張旗鼓,而且端玉原本沒打算一個勁兒折騰傷患,所以這一晚,她只是分出條觸手與丈夫相擁而眠,絕沒有惹是生非。
……好吧,暫時老老實實的理由不止如此。
端玉注視丈夫熟睡的側臉,轉而看看自己一動不動的觸手,體溫通過觸手內部的神經傳導進主軀干,引誘她爬上床,抱住這個溫暖的人形熱水袋。
睡前,她默不作聲的伴侶把手機遞給她,備忘錄里陳列一段文字,向端玉描述她離體的少量組織如何逃逸規定的位置。
從沒遇見這種情況,端玉茫然不解。
她極少耗神費力地救助什么生物,上次她不擅長配比,被修補完整的一只飛蛾一頭撞上緊閉的窗戶,汁液四處飛濺。
她取回用以施救的組織,也收走沒有理智把關的攻擊欲,但飛蛾短時間內反復重擊玻璃,頭部已然扭曲開裂攪成一團,左側翅膀變得和端玉出手前一樣,缺少三分之二。
包括飛蛾在內,老鼠、蜈蚣、蜘蛛……充足的實驗讓端玉確認自己對地球生命的威脅程度,因此她抽出的組織連小拇指指甲蓋的一半大小都不到,只為填補丈夫嘴角的創口。
她才出門將近兩個半小時,怎么會?丈夫說那東西甚至鉆進他喉嚨里,端玉不由得提心吊膽,連連抱歉,撤走對方唇角的始作俑者,實在不好意思接著借人家泄/欲。
治療右手的計劃被擱置,端玉的觸手探向病床另一側,垂下床沿微微擺動,晃出主人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