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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敲下最后一行的最后一個標點符號,旁邊書架頂層嘩啦啦砸下來什么東西,周嵐生轉移視線,看見端玉兩只手抬到半空,驚險地接住幾本書。
她經常翻閱紙質書,所以家里的書架上沒有裝飾用的圖書模型,仍舊被填得滿滿當當。
周嵐生只當妻子拿書時不小心,他下意識關心兩句,正要繼續干正事,突然注意到端玉托起書本的手。
于她而言,存在所謂的慣用手嗎?周嵐生曾經見過妻子兩只手換著握筆練字,他沒多想,這會兒倒是回過味,兩條屬于人類的手臂本來就跟端玉自己的上肢沒關系,哪有左撇子右撇子的分別。
此時此刻她十根指頭把住方向盤,左右手配合默契。
周嵐生的思緒亂糟糟的,為了排解沉悶,他盯著端玉的手背,問:“我記得你在認識我之前就有駕照了,你是在駕校學過嗎?”
“嗯?”周圍喇叭聲重,周嵐生險些聽不清自己的話,端玉卻絲毫不受影響。
她疑惑地瞧了瞧丈夫:“考駕照當然要報名駕校,你不是也有駕照嗎?”
“不過我原先以為學車只用實操,后來才發現還有理論考試,還好不難。”
車流如同被淤泥擠占水道的小溪,一路艱難地行進,端玉把車往前滑了一小段距離,阻止旁側車道企圖插隊的家伙。
她的雙手攥緊又放松,手指與正常人無異,或許比正常人更加修長齊整。
然而平坦的皮膚下隨時可能鉆出來黑乎乎的觸手,周嵐生移開眼睛,停止探究妻子這層天衣無縫的外殼。
她不是人,他數不清第多少次告知自己。密如蛛網的寒意慢慢爬上四肢,周嵐生身處其間,反而莫名其妙提不起逃跑的心思。
他沒有報警,沒有通知親友,沒有收拾行李連夜遠走高飛,像被蛛絲勾住放棄掙扎的蟲蟻,安靜等待自己履行獵物使命的那一刻。
按照端玉的意圖,他今晚即將降臨的使命大概就是……
坐在怪物的副駕駛座上,周嵐生用力閉了閉眼。
既然早已打開天窗說亮話,端玉便不再委屈自己強吞人類的家常便飯,她的丈夫做足心理建設,叫住打算帶著生肉回房間的她,將人請上餐桌,雙方面對面就餐。
含血的腥味緩緩地飄,與飯菜鮮香的熱氣相攪和,讓這頓晚飯的氛圍分外詭異。
由于沒什么胃口,周嵐生最終放下筷子。
本來他沒有進食的計劃,可妻子誤會他工作太累,又受手上的傷所制,自告奮勇要亮一手,于是有了面前的一盤菜。
“你不吃嗎?”黑色物質粘著餐桌邊沿,發出女性的嗓音,“你中午在公司吃過了嗎?”
“中午吃得有點多,現在確實不餓。”眼前四分五裂的人皮里探出幾根觸須,周嵐生面不改色,沉著地注視它們,耳中傳來濕潤的咀嚼聲。
與此同時,他的后頸掀起一片雞皮疙瘩,搭在右手繃帶上的指尖涼得發麻,因為有根觸手歡快地纏上他的腰。
力道不輕不重,位于擁抱他和勒死他的中間值。頂端挑起衣擺,光滑冰涼的觸感瞬間席卷大片皮膚,周嵐生的脊背一僵。
“不餓就行。對了,出院前我幫你換衣服,看到你上半身的淤青幾乎好全了,還有疼的感覺嗎?”妻子的嘴唇被撕扯成兩半,她的聲音爬上桌面。
周嵐生說:“沒有。”
“那就不用擔心了。”也許忘記自己以本體示人,端玉裂開的眼睛彎起來,嘴角勾起柔和的弧度。
觸手蜿蜒向上,溫和地撫摸每一寸肌膚,它的寒涼導致肌肉緊繃,周嵐生暗自倒吸一口氣,懷疑這東西要從他的領口冒出頭來。
雞的血水濡濕塑料桌布,另一條觸手充當抹布,欣然擦去污漬,它伸長到吞食雞肉的口器旁,僅有的一點血跡被長舌舔干凈。
黑色黏液裹住端玉身邊的椅子,她渾然不覺,或者根本不在意,只顧咬斷最后一根雞腿骨。
“我再確認一遍,”像人一樣說話的那團軟物問,“你今晚沒什么要緊事吧?”
“沒有,但——”
觸手止住周嵐生的話音,它眨眼間纏繞脖頸覆蓋口鼻,施力把人拽向另一側的靠背椅。
眼看肩膀要重重摔進椅面,觸手從下方充作軟墊接住男人的身體。
伸長的觸須湊近他顯露出詫異的面孔,端玉道:“可能會有點疼。”
她還沒說完,單薄的家居服被一下扯開,有顆紐扣崩得老遠,掉在地板上“啪”的一聲。
吊燈懸在視野正中央,明亮刺目的光線讓周嵐生一瞬間眼前發白,他皺起眉頭,本能地抬手去拽臉上的異物,胳膊才舉到半途,便被無情控制。
不知哪來的觸手卷住他完好的手臂,又小心翼翼提起裹在紗布里的右手,自手腕處收緊,把它們一并扯過他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