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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玉收手,將自己散落的頭發鋪回后背。她察覺到丈夫渾身僵硬,同時隱隱約約聞見一絲血腥味,不是她早先吃下的生肉。
她挺直脊背,站在餐椅旁的地板上,服務于視覺神經的觸須立即探出眼眶,細細觀察當前的情況。
坦白講,端玉施加的力度不及她實力的十分之一,然而邊緣被撐平,本應由毛細血管填充的紅色被迫變白,細小的血絲滲出皮膚。
“好吧,你等一下。”
像寒風吹過,她覺得冷,好不容易得到援助卻必須退守原地,這是件殘酷的事情。
但端玉無意為自己的利益賠上唯一的伴侶,于是依言放棄深層的挖掘。
返回的阻力相當大,大概超過來時路,導致端玉撤離的行動尤其不順暢,她不得不費心思安慰有氣無力的丈夫,幾條觸手一不留神,在對方手腕上腳踝上刻下壓痕。
經歷一番鏖戰后觸手恢復自由,也失去溫暖。端玉安靜下來,拇指按著另一個人山根以上的位置,想揉散對方擠出皺紋的眉心。
“唉。”她嘆氣,觸手仍捆住丈夫的四肢不放。
冷,還是冷,并非外界環境造成的體寒,畢竟端玉極少嘗到挨凍的滋味。
她的欲望把所有燃料吞噬殆盡,火勢一再失控,灼燒她的軀體。極端不適之下端玉冷熱不分,口干舌燥,只想落入一個暖洋洋的懷抱。
軀干深處的卵囊腔室和她的胃一個德行,拼命翻滾著引起本體注意,端玉強壓本能,沒掏出產卵用的觸手。
“你好一點了嗎?”她沮喪道,“唉,對不起。”
“你還是不能說話嗎?”等了半天,回復她的是粗重的喘息,端玉靠近丈夫,撫弄他眉毛的手下移,指尖擠進對方微張的嘴唇。
棕色眼珠轉了轉凝望她,虹膜中映有端玉的模樣,但視線又不像真真切切落在她臉上,仿佛穿過她灑向天花板。
端玉伸進去一節拇指,掰開兩排牙齒,仔細查看可能影響對方發聲的器官。她沒發現異常,大惑不解地抽出手指:“老公?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嗯。”
沉默持久地橫亙在二人中間,端玉差點忍不住再次張口,周嵐生才低聲吐出一個音節。他呼吸的頻率明顯降低,胸腔起伏的幅度減小。
也許因為左右兩條腿沒能被觸手放下,他腹部肌肉緊繃,膝蓋及小腿微微挪動,好像在以此提醒端玉。
明知丈夫的暗示意欲何為,端玉卻移開目光:“我太心急了,是我的錯,呃,我換條更細的試試可以嗎?”
“……”她的丈夫稍稍合攏眼皮,面上的痛苦大多轉化為迷惘。
觸手拂過對方新產生的傷痕,小心再小心,仍舊導致了激烈的反應。
這回端玉舉手投降,解放丈夫備受折磨的四肢,她瞥見一道道紅印淤青,心虛地轉移眼神。
“所以不行是嗎?那我先給你處理傷口吧。”
說著端玉轉身要去拿醫藥箱,還沒邁出半步,手腕被輕輕握住。
“嗯?”
扭過頭,她對上丈夫躊躇不決的目光。
“……沒事。”他啞著嗓子說,指節雖然發涼,與端玉平日的體溫相比依然溫熱。
妻子用空閑的手覆上他的手背,迷惑不解道:“你明明流血了,不用管嗎?”
她的視線向下滑行,在慘遭自己毒手的部位畫了個圈,圈里的血絲幾近干涸,可開裂的皮肉還不能算愈合。
“……”周嵐生可疑地欲言又止,最后說,“不用。”
觸手陷入人類女性的身軀,在皮囊下消失不見,端玉拎起丈夫附著繃帶的右手,把它放置妥當以免磕碰,好似普通人照顧生活難以自理的家庭成員。
手掌不經意滑過皮肉,輕微的戰栗震動掌心。端玉動用意志力才撕掉自己黏上去的眼神,她扶著對方坐起來,心里卻暗暗敬佩健身的功效,形狀和線條合宜的肌肉的確養眼,而且看起來很可口。
“如果真的不用處理傷口,那要我幫你穿衣服嗎?”
一眼就看得出丈夫是在逞強,他緊皺的眉頭始終沒放松。端玉再無情無義,這一刻也得愧疚,她朝椅背那套家居服拋去一眼,等待丈夫點頭。
周嵐生果然沒拒絕,他像是有點迷茫:“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