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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需要多加練習啊,不然怎么掌握合適的力度?
她低垂腦袋凝視自己的手掌,端詳表皮下精心模擬的青藍色血管,悄悄感嘆人類生理結構的復雜和不堪一擊。
掌心在她眼皮底下張開又合攏,手指抓住左側一把長發往下扯。
不知用了多大力氣,端玉的頭皮像餐巾紙被從中間撕裂,裂縫爬過額頭、鼻梁、下頜再延伸至胸肋,沒有流出一滴血。
漆黑的粘液狀物質撐開上半身,猶如困入漁網的魚拼命往外游,邊緣鼓起大小不規則但頂部平滑的形狀,摸索著抓上天花板,甩掉軟塌塌的人皮。
一根觸手撿起落地的皮囊,像隨手拾起一只塑料袋,觸須望向臥室門縫透出的光線,而后乖乖地移走了。
外面窸窸窣窣的碎響終于停歇,周嵐生放下手機,調暗臺燈,他看著床頭柜上小巧的家庭藥箱,最后決定眼不見為凈,視線掠過它挪到枕頭上。
盡管理智試圖忽略晚餐結束時遭遇的一切,真實的隱痛卻沒放過周嵐生。
他在淋浴的過程中發現腿面嵌著一道道淤痕,有些像觸手上的血管狀凸起硌出來的,有些純粹怪觸手太細又勒得太緊。
兩條手臂的狀態沒這么凄慘,淤青主要匯聚于腕部,仿佛剛解下鐐銬的重刑犯。
其實都是稱不上輕傷的輕傷,它們不會導致周嵐生難以順暢地邁出步伐。
從門口走近床邊,他的腿像臨時借來的部件,僵硬到險些抽筋。
元兇在于腿根間隱秘的刺痛,它如影隨形。周嵐生審視床墊,認為整張床看起來不軟不硬舒適完美,但他后退幾步,背靠衣柜抬手捂住臉。
某個瞬間,他覺得自己聽見黏膜撕扯開來的動靜。
那條觸手捅進來,和酷刑別無二致,它的深入好像永無止境,以至于五臟六腑預知到危險,提前痙攣著榨出一波又一波疼痛,差點模糊周嵐生的視線。
幾段畫面戲劇性地飄過大腦,嗡鳴聲轟然重返耳道,周嵐生條件反射般按住一邊耳朵,閉眼做了個深呼吸。
他猛然睜大眼睛。
就像從漫長的夢中醒來,凝結夢境的意識以主人無法察覺的速度消散……
不,不能叫消散,仿佛有只手刻意地抽離這部分記憶,周嵐生只是眨了眨眼,倏地記不起來自己被摁倒進餐椅后發生過什么,腦海空白了一瞬。
根據某處無法言喻的痛意,他大體能推測出事發經過,可……困倦揉進遲滯的思維,眼皮有如千鈞重,周嵐生用左手扶著衣柜門站直。
視野隨他腦袋轉動的弧度搖晃。
或許由于神志不清,他感覺整間臥室晃得人頭暈,這種狀態堪比連續五天加班到凌晨。
回過神的時候,臺燈已經被關掉,室內昏黑一片,周嵐生嘗試翻身下床,然而他一動不動,靜靜地墜入夢鄉。
傍晚天色晴朗,陽光越沉越低,穿透人群斜射而來,融進一灘潑在餐廳門口的奶茶。
手舉空奶茶杯的女生苦著臉,另一只手拽緊牽引繩,阻止被她拴住的寵物狗吸入牛乳茶底和珍珠。
“狗不能吃這個……欸怎么回事?!”
“唔汪!汪汪!嗚嗚……”
專心進食的狗一抬頭,和碰巧與它擦身而過的端玉對上視線,驀地大喊大叫。
見端玉停下腳步,和它主人一樣驚訝地盯著它,狗叫了兩聲便夾住尾巴,縮進女生背后嗚咽。
年輕女生滿頭霧水,連忙彎腰沖無辜路人道歉。
關上烤肉店的玻璃門,端玉回頭一瞧,看見女生掏出紙巾,蹲下擦拭污跡。她的狗縮頭縮腦,緊緊貼著主人的身體。
小動物沒一只親近端玉,公司樓下的流浪貓一見她就上躥下跳開啟跑酷模式,累慘了曾經在她陪同下捉貓絕育的同事宋徽。
幸好自那以后,宋徽相信端玉果真不受貓貓狗狗喜歡,再也沒邀她參與抓貓去寵物醫院的行動。
絕育師太宋徽正坐在店里等端玉。她忍痛奢侈了一把,咬緊牙關訂下帶包間的豪華雙人餐。
端玉用微信轉過去一半金額,宋徽卻沒領紅包,說是自己非要叫她出來作陪,下回再叫端玉請客。
“真不用a,其實嚴格意義上講,這花的也不是我的錢。”宋徽說。
她趁端玉坐進下沉式榻榻米,遞來一玻璃杯飲料:“檸檬茉莉冰茶,我自己調的,配烤肉一絕。”她指指桌邊,數盤肉片蔬菜旁有幾個塑料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