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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沒有靠墻的床頭支撐,這顆腦袋一定會脫力墜落,掉進柔軟的床榻中。
男人渙散的目光斜斜投向天花板,仿佛包裹著不知何時勾連頂燈的黑色物質,那屬于端玉的本體。
可同時他眼神空洞,瞳孔顯著擴大,失靈的注意力抓不住眼前任何事物。妻子的觸手戳戳他的眼角,他本人了然不覺,恐怕也沒聽著自己急促的喘息聲。
“唉,這樣你能聽到嗎?”
發聲器官黏住周嵐生半邊臉,端玉記得他不喜歡被外物侵占耳道,只趴在他耳垂上一字一句:
“你愿意為我孕育后代嗎?我不是很熟悉你的身體構造,先用一枚卵做個實驗怎么樣?研究如何順利孵化。”
意料之中沒回應。
讓步到壓抑天性,暫緩清空卵囊的念頭,乃至放置燒得正旺的心火,端玉自覺寬宏大量。她不想強迫素來配合的丈夫,但也不樂意放棄成功解放的可能性。
“你愿意嗎?”她模仿愛情片里含情脈脈的女主人公,腔調萬分柔和,反反復復說,“讓我把卵放進去?”
“然后你就可以安心睡覺了,好不好?”掌心接觸滾燙的臉頰,端玉感受到丈夫無意識的輕顫。
過了許久,他兩片眼皮合攏又勉強撐開,視線滯澀地移動,搖晃著對上幾根觸須。
“……嗯?”
他發出一點疑惑的氣音,連皺眉的力氣都使不出。
端玉嘆息:“我說,我需要你來盛放我的卵,好不好?”
“……”
如今想想,搞不好丈夫全然不懂自己的意思,可他沉默須臾,臉頰倚著她的手心:“……好。”
“你后悔了嗎?”端玉繼續撕扯牛肉,雙手以及身邊兩三條觸手鮮血淋漓。
“……我……”
她的丈夫嘴唇翕動,好半天擠出一個沒頭沒尾的單字。他表情僵硬,手指不自覺地摩挲咖啡杯壁。
嗡鳴綿延不絕,霸道地籠罩內外耳,周嵐生短路的大腦猶如一塊生銹的齒輪,死死卡住無法運轉,不具備將妻子每句話處理成可理解信息的能力。
但他聽明白了,指尖冰涼麻木。
觸手隱隱察覺周嵐生急劇加速的心跳,沿他的腰上升,像盤山公路似的一層層環繞山體,柔軟的尾端緊貼他的頸側,隨動脈的搏動而起伏。
“嗯?”端玉長滿黑發的頭皮再次掉下來碰到鼻尖,她干脆扯下這塊皮,眼球因此被承載視覺的觸須絆了一下,破裂著滑出眼眶,在桌面中央滾了三圈。
未沾血跡的觸手抬起眼球,端玉凝視丈夫,不解于他色若死灰的面孔。
“你……”她盯著對方,“你的內臟不舒服嗎?卵在你的腔體里,目前好像沒破壞其它臟器。”
相比不情愿或氣憤,丈夫的神態更接近恐懼。
可害怕的話為什么不拒絕她?為什么不逃?端玉深思熟慮后得出結論,認為這個時常悶聲不響的男人缺乏經驗,擔憂卵的生長又不好意思開口。
她欣然道:“我不會讓你獨自負擔一切的,如果有什么顧慮,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我……不……”周嵐生振動干澀的聲帶,他喉嚨生疼,自己的嗓音聽來像別人的,耳鳴化作實質般的痛意撞擊頭骨。
“什么?”
嘔吐的沖動堵塞肺葉和氣管,周嵐生盡力忽略腹部中切實存在的形狀,艱難組織語言:“我沒有……”
“叮鈴鈴——”
默認鈴聲乍響,一下中斷望不到頭的對話,端玉一怔,忙于進食的口器躊躇間收起牙齒。
黑色觸須探向她自己的手機,觀看亮起的屏幕。
“沒有備注的陌生號碼。”她的觸手懸停在接聽鍵上方,觸須垂下又上揚,望了望對面靜止的人:“你要說什么嗎?”
“……沒什么。”她的丈夫眼神游移,按在杯壁外沿的指節連著指甲一齊泛白。
“哦。”盡管懷揣疑慮,鈴聲卻經久不息,端玉只好先接聽電話。
“您好,欸?”
意想不到的聲音笑呵呵問候她,端玉結結實實吃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