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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嵐生幾乎嫌自己啰嗦,他打量妻子的面龐,發現對方專心致志聽他述說,一張臉沒有驚訝,沒有不耐煩,也沒有帶著感慨和看戲意味的同情。
獨自從笨拙的兒童活成社會人,周嵐生缺乏同人交心的經歷,他發現一股難言的悶氣沿肺部上涌,不上不下地卡在氣管里。
“……你呢?你想要后代是為了什么?”周嵐生轉移話題,同時轉移視線俯視緊纏他的觸手,再抬眼望向端玉。
“我嗎……”
暗沉沉的眼睛由于腦袋角度變換,離開陰影,接受來自走廊外的光線,端玉眨眨眼,面上的陰郁霎時消失:
“我沒有什么明確的目的,因為每次繁殖期,卵囊內都會儲存卵,我就想看看孩子們長大了是什么樣,會不會和我一樣呢?畢竟我沒真正見過我的同類。”
“至于它們要干嘛,跟我沒關系吧……哦,我明白了,你討厭為自己的利益生孩子的人,你怕我也是那種人?”
她豁然開朗:“難怪你結婚以來不肯說呢,我有了解類似的心理學理論,這是'原生家庭'的創傷吧?你們的婚姻制度在這方面確實奇怪,我看有些后代即使在法律意義上成年,也完全受制于家長。”
觸手泄了力,它輕輕拍打周嵐生的手背。
“嗯,你能對我說你的童年創傷,”端玉笑不露齒,“是不是說明你還蠻信任我的?”
“……嗯。”
好像自高處聲勢浩大墜落的巨石被棉花穩當地托住,周嵐生不由得怔愣。
他隱約意識到自身情緒仍未擺脫至親的支配,一瞧見與之相關的信息便容易不穩定,加上近日生理痛苦不斷折磨他,父親的電話渾似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朝理智回籠,周嵐生后知后覺過度傾訴的弊端,為難地閉上嘴,不過他的妻子半點兒沒叫他難堪,她說:
“那我就很高興了,你放心吧,我不會干涉孩子們的未來的,看來你是個好父親嘛。”
打好腹稿的人類生殖小知識于喉口陷入停滯,周嵐生欲言又止,沒避開妻子遞來的手掌,她溫柔地撫摸他的側臉,愉快地轉身前往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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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露著肚皮、任由人類擼的流浪貓猝然滾了半圈四腳踩地,弓起背齜牙咧嘴,胡子一抖,擠出象征警告的低沉叫聲。
不待沉修安撫,它跟枚炮彈似的朝反方向發射升空,瞬間沖進小區柵欄里的綠化帶不見蹤影。
朝貓凝視的地方一瞧,沉修頓時忘卻毛茸茸無故逃離的失落,驚喜地站直身體:“端玉姐,你來啦。”
他手里拎著箱水果和土特產,都是親媽勒令他送給端玉一家的。
兩家人迄今為止僅剩的聯系就是偶爾相互送送禮,送禮的風氣起源于沒能aa制聚餐心懷慚愧的長輩們,年輕人受了禮并不心安理得,因此一來二去沒完沒了。
沉修早明白端玉的為人,他懶得勸媽和爹,主要負責替代需花錢雇傭的跑腿。
誰叫他和高中同學打個劇本殺也能路過端玉所在的住宅區?沉修樂得接這份差事,特意計算好時間提前出門,準備交接完畢再去聚會地點。
“欸,這比阿姨微信里說的還多。”
聽了一通沉修關于禮物的介紹,端玉不好意思地笑:“你帶回去一些吧。”
“我趕著去見同學呢,沒法帶。”
推脫不過青年,端玉只得抱上沉甸甸的心意,她看沉修理了理揉皺的衣服,即將與自己告別,又見烈日高懸,他額角似乎有幾滴汗珠,客氣道:“你著急嗎?要不來我家喝口水?”
“啊?”沉修嘴比腦子快,“這會兒?姐夫在嗎?”
“啊?他在啊,怎么了?”端玉的笑夾雜一絲疑惑。
“呃沒、呃,我同學等著我呢,姐我先走了,改天去你家坐坐,再見。”
他揮揮手,青春洋溢地從端玉的視野內消失,徒留她立在小區門口。
真是怪,端玉想,包括同事,周圍的男人們真是一個賽一個怪。
收到大娘派遣兒子送東西的消息,端玉順嘴知會丈夫一聲,后者沒發表什么意見,隔了半小時,倒問她與沈修的關系是不是向來很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