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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修習的端玉自認要尊重配偶的個人空間,她和周嵐生商量重新編排同房的次數,后者隱隱懷疑“同房”一詞另有其意,但礙于探明真相的成本太高,他表示沉默。
不說反反復復的疼痛與暈眩,光上回差點血濺三尺慘淡收場的遭遇夠周嵐生煩心的。
他很少被尖銳的負面情緒籠罩心神,胸中郁氣跟他本人一般進退維谷,猶如塊海綿堵塞呼吸的路徑。
不是憤怒、怨恨等鮮明的惡意,他對結婚證照片上的另一位沒什么意見。他依舊無法二話不說地接納觸手黏液,偶爾卻耐著性子,從其蜿蜒的步履中瞧出一絲憨態可掬;他依舊認為妻子的眼睛黑得亮麗,盡管他深知瞳孔后方并非晶狀體而是數不盡的觸須。
那是什么?
陌生的情感把他架在火上烤,火焰燒不均勻,腦子是熱的,心口連同腰腹無一不冰涼。
天衣無縫融合血肉的異物安靜潛伏著,用手仔細探查,至少皮膚與原廠配件沒什么區別。除了復原傷處時顯出活力,它們再也沒暴露外來者的身份。
周嵐生不由得回憶端玉觸摸自己嘴角的手指。因傷住院期間,她曾經嘗試用她的組織治療他破皮的下唇,此舉不幸毫無作用。
連輕傷都治愈不了的東西,如何能填補周嵐生缺失的血肉?并不留一絲痕跡地縫合開裂的肌膚?
“叩叩——”
敲門的動靜引發臥室門輕微震蕩,房間的主人循聲望去。
“老公?你在忙嗎?”端玉叫他,“你現在有空嗎?”
冷戰一事早被輕輕揭過,關系卻緣由不明地沒有復原如初,最近一陣,這對伴侶試著親密些,最終還是在日常生活里井水不犯河水。
不知不覺間,偌大一間書房被兩位主人不約而同地放棄,兩個人有事各回各屋,宛如網癮深重性格孤僻的死宅。
端玉心事重重,三四天顧不得看閑書,一個眼神也沒分給翹首期盼她光臨的書架,目光緊盯暗沉的門板,她又問:“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搜索引擎給力一回,識別出她先前閱讀的文檔是部佚名小說,小說之虛構性不必多言,端玉心里越發沒底。
腳步聲愈來愈近,她的丈夫拉開門:“怎么了?”
“我有點急事要問你。”端玉神色凝重。
“哦,什么?”
“你說你懷不上孩子是真的,我信了,你這么說是因為你自己沒有這個功能,還是所有雄……所有男人都沒有?”
“……”
妻子語氣急切,周嵐生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雖說預料到對方總有一天要起疑,實際的對峙展開得猝不及防,使得他一時遺忘怎么擺動舌頭講話,半晌才開口:
“……常規來講,是沒有男人能生孩子。”
“那你們是誰……”端玉的眼珠開始顫抖,眼眶似乎隨時可能溶解,“你們當中,生育后代的是女性?”
她整張臉仿佛比例崩壞的油畫,耳朵與睫毛一齊下墜,周嵐生扶起眼看往地板掉的胳膊,他被冷冰冰的皮膚刺痛,但他沒松手:“一般情況下是的。”
接連發問的端玉忽然悶聲不語,她兩枚破碎的眼珠凝視丈夫,視線上上下下飄,尤其詭異地停駐于下三路。
觸手頃刻環繞周嵐生的腰,端玉借丈夫的支撐安裝手臂,她伸出一只手,將它抬到半空又落下,猛地低頭去看自己的腹部。
“那我進去的地方是哪兒?”她喃喃著,“可是視頻……”
等一等,先不管什么性別到底用什么器官生,如果男人根本不承擔繁衍的職責,宋徽分享的視頻內容又作何解釋?人類通過那種方式令女性受孕嗎?所以卵到底該放哪?
……
端玉來不及追究丈夫為什么不早點告訴自己,她瞳孔內兩根黑色觸須與后者對視:
“但是你體內有敏/感點,對吧?每次做/愛你都很舒服,要是生孩子和你沒關系,這塊肉為什么會存在?我還以為它能緩解成型胚胎排離身體的不適。”
好問題。周嵐生啞口無言。
與此同時,他發覺端玉好像站立不穩,軀體顯現一點兒搖晃的架勢。她背后一左一右閃著兩重虛影,周嵐生聽見熟悉的耳鳴,在頭疼之余驚詫妻子什么時候修了分身。
然而原本被他攙扶的手臂牢牢攥著他的手腕,端玉語調拔高:“你沒事吧?!”
墻壁地板齊刷刷地旋轉,下一秒,周嵐生的視野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