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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聽說死神有話癆的毛病,這個女人是活物。
她說的傳聞他答不上,他才剛被自衛隊扔進了這所孤兒院,沒有朋友分享這類八卦,還不如等著女人自說自話。
女人彎腰,捏住他的下巴掰向自己,不耐煩地掀起面紗,想要把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約翰不由被面紗下的殘酷吸引:這張臉半邊被火焰親吻過,袒露的組織結構如同肉色的矢車菊。花海中心一只無機質的灰白色眼睛,倒映著他的顏色。
但完好的那一半值得一整個金蘋果,約翰第一次見到比媽媽還美的人。
她的面孔上同時存在著天使與魔鬼,就算大人白日里見了恐怕都會嚇癱在地。
感受到他的僵硬,女人獰笑,唱歌般說道:“這片墓地有魔女徘徊,會在深夜翻找死人的尸骨,帶回去熬藥。若你驚擾了她的好事,你也會成為原材料。”
約翰退無可退,氣若游絲地問:“您就是魔女?”
見他不害怕,女人了無生趣地松開手:“是也不是。”
“您身上有吃的嗎?”約翰舉起胳膊,“我好餓,我愿意拿我的血肉和您換。”
女人蹲下身,裙擺鏟子一樣把地面砂土推開。她從縫在裙擺的暗兜中摸出兩塊黑糊糊的東西,塞進約翰嘴里。
很甜。
約翰沒吃過比這更甜的東西,他都來不及細細品嘗,化開的糖果就流入了喉管。
“巧克力。”女人也喂了自己一顆,翻看他的小臂,“肉太少了,連骨頭一起都抵不上這兩塊甜點。但我今晚需要一個聊天對象,起來,要是能讓我開心,待會兒我給你一整盒。”
為了食物,約翰踉蹌起身,跟上她。
越往墓地深處走,墓碑破損得更嚴重,橫亙在小徑上的鐵杉樹枝戳得人皮肉生疼,約翰卻沒空撥開它們,女人走得很快,全然沒有等他的意思。
女人說:“你媽怎么了?”
約翰心口一疼,輕聲說:“得病死了。”
“什么病?”
“不知道,我們請不起醫生,周圍人說是天譴。”
女人冷笑了一聲:“天譴。”
她們沉默地繞過幾個倒在地上的十字架,女人的長靴踩爛了地上啤酒瓶的碎玻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女士,您要帶我去哪兒?”
女人笑聲陰測測的,“我改主意了,你長得漂亮,我要把你做成人皮偶,賣給喜歡這類東西的變態貴族。”
“希望能還上巧克力的錢。”約翰跟上了女人的聊天節奏,“在死之前,我能知曉您的姓名嗎?”
“加奈塔,”風吹開面紗,那只完好的右眼轉過來瞥了他一下,“沒有姓氏。”
約翰心中生出一絲親切:“我也沒有。”
“你爹呢?”
“不知道,或許在我出生前就死在哪條巷子里了吧。”
媽媽從不和他說這些,他一問就哭。
所以他只問過一次。
約翰從懷里掏了掏,摸出一只戒指:“這個,是媽媽留給我的,可能與他有什么關聯吧。”
媽媽說,約翰,這是你身份的證明。
但它會把你我都拖回地獄。
媽媽生病時他想過典當這枚戒指,但到底還是錯過機會了。
他的錯。
氣氛一下轉變,加奈塔一看見這枚紅寶石戒指,毛發似乎都倒豎了起來。
她惡狠狠地想要搶奪戒指,一直沒什么力氣的約翰卻機敏地避開了。
“加奈塔女士,”他確信地說,“您認識我媽媽。”
“你和你媽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加奈塔咬牙切齒,“但你爹……把戒指給我看一眼,我才瞧不上你的東西。”
“他是誰?”
這次,加奈塔直接一把壓倒了他實施搶劫,裙撐硌著他的肋骨。
她將戒指舉在眼底,看清了內側那圈字母。
“雪萊……”笑聲從面紗后傳來,引得樹葉也一起顫動,“你是雪萊的野種。”
“野種”他聽過很多次,“雪萊”卻很陌生:“您也認識我的生父?”
“不,好吧,我知道他。”加奈塔起身,也把他拉了起來,“你知道你為什么是個要半夜來墓地找食的可悲小孩嗎?”
“因為我們生來便有原罪?”
“什么原罪?你連字都不識還會讀經書?”加奈塔嗤笑,“當然是這枚戒指主人的罪。小鬼,給你一個機會,我會培養你,教你怎么活下去,但長大后,你要支付我利息。”
約翰重復了一遍:“利息?”
“精明的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