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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加奈塔遞來的照片,約翰看了一眼,沒收回手:“還有一張呢,老師自己珍藏了嗎?”
加奈塔白了他一眼:“曝光過度。這種技術沒那么好掌握,相機和暗房留給你了,你以后自己研究。”
約翰把照片小心揣進外套的里兜:“您打算一走了之了嗎?”
“我們今后不能算一路人了。”加奈塔說,少有的認真,“約翰,你自由了。”
約翰不語,等著他下文的加奈塔側頭看他,發現他竟一臉泫然欲泣。
加奈塔暗暗嚇了一跳。
“那這就是我們最后的溫情時刻了。”約翰走近她,影子壓在她的頭頂,“老師,可以容許我向您告別嗎?”
見加奈塔還要細究,他說,不會太冒犯,只是司空見慣的禮節。
他伸出雙臂,手貼在加奈塔的腰肢上,像高塔傾倒,與她面頰相貼。
柔軟的吻與呼吸一起拂過她的耳尖,然后是另一邊。約翰動作很快,在加奈塔反應過來前貼面禮已經完成,而在她反應過來后,她已被緊緊抱住,雙手被夾在兩人身體之間,行動受到束縛。
再見了。輕柔的告別打消了加奈塔掙脫的念頭,她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約翰的頭頂:“乖一點,別叫你媽或者我操心了。”
又在裝長輩了。她看不到的另一面約翰露出冷笑,但當兩人面對面,他又是一副雛鳥離巢的失落表情。
戴好面紗提上手提箱,加奈塔登上馬車,送別她的只有約翰一個,她看著他留在原地,目送她的車架遠去。
總算能回去了。加奈塔松快地在馬車上伸懶腰,東邊西邊,都不如自己家里邊,老師的故鄉好像也有類似的俗語。
去年她錯過了老師的忌日,但她想必不會介意,回去補上就好。
曠工這么久,幸而圣母教堂或者云雀巷都沒送來委托工作的密函。索菲亞知道她的去向,從貝茲坦回來后還是她提供道具幫她變裝成“懷特夫人”,她也告訴她有急事就來雪萊邸找她。
不知是索菲亞的貼心還是門庭冷清,居然真的一件委托都沒有。
該不會下城區的人都把她忘了吧?那里人口流通量大,風潮也像湍流般一會兒便會吞沒過去的熱點。她只是一個賣藥的小小商人,雖然被吹捧成了“萬能魔女”,但“絕世妖姬”、“千面怪盜”……下城區這類虛有其表的名號可多了。
這樣想著加奈塔靠著車廂陷入假寐,等到馬車夫提醒她下車,她給了一枚銀索斯作為小費,提著行李穩穩踩在了泥濘的地面上。
空氣中有嘔吐物、魚內臟、煙草,也有柑橘、烤肉和麥麩,一切都如此令人懷念。果然,貴族身上那股體臭混合香水的氣息令她作嘔,神殿的香油也讓人透不過氣,雪萊邸的青草與花香則純凈到反胃。
雖然不是生于斯長于斯,但她迄今三分之二的人生花在了貧民窟,她已是這里的人了。
加奈塔穿過人潮涌動的巷道,循著味道想買一條長棍面包做晚餐。但在她付錢時,她發現面包房主人目光落在她面紗上的時間比以往更長,周圍也偶有人隔著貨架悄悄打量她。
她做出惱怒的樣子:“我的丈夫才離世一周!神啊,你們這就想要打擾一個寡婦的清凈了嗎?”
“抱歉,夫人,”店長縮回捏著銅西加的手,給了她一只小圓面包做補償,“請節哀。世道不太平,是上面的老爺想抓人,你最好換身打扮,免得被治安官擄了去。”
加奈塔大驚失色:“我把丈夫的靈柩扶回了故土,今日才回來上工……王城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店長卻急著做別的生意了:“你可以去公告欄那看看,當然,別戴面紗。”
她不喜歡易容,這種類似“粘土”的化妝品會讓皮膚起疹子,瘙癢無比,但也只有它能完美遮住她的傷疤。加奈塔無奈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打開手提箱,先對著手鏡掩藏住自己的真實,再把變聲用的糖果壓在舌下,咳嗽一聲,佝僂著腰走回大街。
只要改變步態就能扮演成另一個人,這是她和戲臺班子學的。
公告欄處人煙稀少,只有一個報童無所事事地靠在那里,見到她眼前一亮,大聲說:“夫人!要我給你念告示內容嗎?只要一銅西加!”
下城區的識字率極低,加奈塔哆嗦著付了錢,嘟囔道:“沒聽清的話你得再重復一遍,不能收錢。”
“包你能聽清,我可是'大嗓門的特里'!”
雞毛蒜皮的小事吊起胃口,然后是幾件宏偉空洞的國王敕令,這個報童深諳講故事的節奏。洋洋灑灑一堆廢話過去,加奈塔已經讀完了全部告示,打斷了他:“行了!我要回去給家里人做晚飯了,剩下的明天再聽,你給我記著。”
報童不滿地嚷嚷:“明日有明日的新鮮事,你得重新付錢,欸——”
加奈塔已經邁著碎步離開。
她看到了自己的通緝令。
“魔女加奈塔,蓄意販賣藥物致多人死亡。特征是常穿黑衣戴面紗,黑發紅眼,中等身高,面部一半受損”
“賞金5000金吉特”
那張畫像不像她,但特征描述卻準確無誤。她通常不用真容接客,一定是有人透露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