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隙藏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只聽風聲呼嘯,無人答她。
祝好試圖依靠蠻力掙脫繩索,可未等她發力,麻繩猝然松解。祝好心中有疑,卻等不及她細細推敲,她將匕首移至袖囊,后將蓋頭掀至額發,祝好這才撐著車壁掀簾而下。
她兩腳沾地,風中挾雨揚在她的肌膚入骨般冷冽,身前發生的一切更是出奇得詭異。
喜轎兩側的家丁無不靜佇,聞她出轎卻不見任何所為。不知方絮因的車轎已行至何處,極目遠眺只見她與尤家零星的仆役。祝好的指尖輕點左近男丁,只聽沉音轟然,那人竟就地臥倒。
祝好驚悸之余猛退三步,抬目間,長街盡頭忽現持傘郎君。
傘面恰巧掩去他的神容,祝好恍然瞥見他靴底氤氳的幾縷云霧,再一眨眼,又都隱去了。
他持傘于掌間盤旋,傘沿掛梢的雨珠在一瞬撲簌散落。祝好與他所隔分遠,她卻清楚地聽見他說:“祝小娘子,我是來娶你的。”
作者有話說:
----------------------
第2章 婚契
祝好聞言只覺好笑,“胡謅,淮城內除去將入土的老叟,又有哪家公子敢娶我?”
郎君手持鈴蘭花傘行至她跟前,他與祝好僅距一臂之隔,此人身量頎長神清骨秀,祝好個頭不低,卻得仰頭瞧他。
他玄青里衣外罩鎏彩長衫,襟口松散見喉頸一點紅痣,腰束玉帶襯得肩寬腰窄又不失勁力。四下燭光微弱,他卻流光繚繞一身清貴甚有仙人之姿,祝家以布坊制衣為生,她卻是頭回見到這樣的衣料。
祝好仍未瞧清他面容,可依如此身姿,遂可斷定傘下絕非凡容。
郎君哂笑:“三月廿二,未時三刻,你將繡球擲于本仙像上,神不可欺世人,本仙自認倒霉。”
祝好脫口而出:“有疾就醫……”
話未盡,郎君手持的花傘在一瞬化為齏粉,微雨落祝好滿身,卻未近他半寸。
他語氣不耐:“嫁或不嫁?”
祝好見花傘在霎時火滅煙消,卻更驚詫于他的姿容。
郎君眉梢微挑,發束白玉簪,通身如潤玉般松風水月,然他鳳目凌厲負有殺伐,他雅潔清氣偏嘴有譏笑,面上的慍氣更是不施遮掩,他欲娶她,卻是一副不勝其煩的倦色。
淮城面如冠玉的郎君不少,可及他這般身量容姿的僅用五指便可數清。
祝好驚覺在何處見過他,她凝思忖想,竟覺得眼前人與神像真有幾分肖似。
他向她邁進一步,祝好周身雨停,雨幕被隔閡
在兩人開外,而數尺之外,幕雨依舊。祝好思緒飄然似入夢魘,她極力將眼前發生的異事相連,她身前佇立的郎君……尤為詭怪。
有風來,將祝好半挽的喜蓋掀飛,喜蓋恰巧落在那人肩頭。他抬袖掃去,只用白玉綰的青絲于長風繾綣中撫過她的頸,他面上不喜,只一偏頭風即息止。
祝好緩退數步,不意腰肢撞上轎桿,她疼得彎腰抱腹。祝好離他將遠,雨幕揚她滿身。
是霏雨,將她的婚服潤得軟和,祝好用兩袖抹去面上黏稠,又將睫羽水珠拂去。
再次睜眼,那人又僅離她兩步間隔。
瀟瀟幕雨遂離她遠去。
她欲再退,轎桿卻直抵腰間讓她進退維谷。
祝好向來不信鬼神佛陀,可視尤府靜滯的家丁,道骨仙風更掌神技的郎君,數此奇像,她又不得不信。
祝好竭力維系鎮靜,她佯裝從容道:“依你方才所言,你……你是……”
“淮城折噦齋所供玉像你當知?城眾貴稱之的神像,即是本君。教徒逢年三月廿二舉像游街,他們燃高香祭蔬肴游淮街,他們祈城民順遂康泰,祈田地沃腴豐登,祈數世同堂子嗣綿延,然游街那日,你……”他言此,面顯慍氣,卻已傾力予她怡顏悅色。
他從空無所物的掌中化出一物什,待祝好看清不免愕然,郎君掌間正是她那日拋下閣的繡球,照理繡球應已被姨母焚毀才是。
祝好對折噦齋神像的典故略有耳聞,然她不信鬼神對此不曾留心。只知這尊玉像已在淮城供奉百年,此神窮兇極惡,是邪神墮仙,若無人祭他淮城定臨天災,百年來無一例外。
祝好有疑,他既已為百姓化去天災,又何至于稱之為邪神墮仙。
郎君將繡球拋到祝好懷中,她趕忙接著,“對不住,若郎君貴為真神,確是祝好冒犯了仙君,可小女并非有意將繡球丟到您的身上。”
“如今言此有何大用?”他從袖中取出一紙文書及大串鎖匙,他當先將文書攤開遞給祝好。
祝好細睹,見是一紙賣身契,左下角題的正是她祝好的名,更上亦有祝、尤兩家的私印。
“立契約人,祝家女于朝華二十五年,自立以紋銀二十典于尤良……”
那人糾正:“瑯。”他好似怕她不大明白,遂添道:“意為華美清潔之玉,亦可作擬音。王闌的詩可讀?山皋錄中正有篇以瑯字題擬。”
祝好不讀了,“晃眼看岔了罷。”她自顧自咕囔:“世道維艱,神仙方需熟書……潔清美玉,就那老叟?好色不說,慣會欺壓百姓,他仗著父親為官作威作福,倒是臟污此字,我才不讀。”
郎君不語,面色寡淡。
“書契是從尤瑯的長子手中正道贖買,你不必憂心被尤家尋回。”他搖曳指尖鎖匙,“這是淮城南巷的一處家宅,地契我已收置正院。如今你有兩個選擇,其一,家宅與賣身契歸你,此后你將不受任何人鉗制,你會有自己的生活,無人擾你,我亦不會,但你得嫁我。”
祝好:“其二?”
“現在你大可旋身遁走,我讓你三炷香。若我未尋得你,家宅與人契歸你,你仍是自由身,此后我亦不擾你,自然,你更不必嫁我。”
祝好胸口莫名一股膽顫,“倘若……我被仙君逮著會如何?”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從祝好的指間回抽賣身契,作勢要撕:“有得即有失,世間兩法本就難以雙全。宅院與人契皆空,祝小娘子仍要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