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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面前,她總能無所顧忌地哭出聲來。
這樣很好,她想。
宋攜青撫著她的脊背,倒也不再逼她喝藥了,只低聲道:“張颯的尸身已殮,虎頭刺繡也已仔細(xì)收在他懷中,方才云葳將軍已護(hù)他……回家了。”
“翩翩……”
“……嗯。”
無需再多的言語,她只需他在身邊,便覺著心安,暖黃的燭光映在她淚濕濕的眼底,祝好瞥見自己環(huán)在他腰間的小臂微微透光。
她自知時(shí)日無多。
若如此消亡,她……可是會(huì)淪為無處可依的孤魂野鬼?畢竟,百年之后的光陰她已走過,不是么?
“宋攜青,我們明日離開吧,我想……看看你自小長大的地方。”祝好揪著他的衣領(lǐng),“淮城也是我的家呢。”
“翩翩,大夫說了,你需……”
“我不要靜養(yǎng)。”
宋攜青何嘗不知她天生犟種,只好順著她道:“好,天明便啟程,這下可安心了?”
“但……”他將藥碗端回,“良藥苦口……喝了,否則沒得商量。”
“哦……”祝好悶悶應(yīng)聲。
懷里的姑娘埋在他起伏的胸膛,忽而輕聲道:“宋攜青,到了淮城……我們成婚吧,不要百年之后了。”
宋攜青在她沾濕的羽睫上落下一吻,“翩翩,本當(dāng)由我來說。”
……
以秋狄為首的聯(lián)軍雖已退守,霞陽的瀛軍卻沒有撤兵的意思,慶國傳來消息,十萬援軍不日將抵,屆時(shí)合兵一處,將五部小國一舉端了。
另有一支三十萬的大軍已悄然開拔,直指瀛國都城,其意為何,眾人不言自明。
一大清早,祝好便領(lǐng)著宋攜青同梅憐君拜辭了,梅憐君笑望著二人,語氣雖輕,卻頗有份量地道:“帝師大人,若教本將軍知曉翩翩受了半分委屈,我必提著一桿銀槍直挑淮城。”
“宋某謹(jǐn)記。”言罷,宋攜青又出聲糾正,“然某已向陛下請(qǐng)辭,非是官身。”
梅憐君遂不再多言,只目送二人相扶著登輿,響玉則執(zhí)鞭
駕車,一路飛塵。
霞陽距淮城倒是不遠(yuǎn),白日趕路,夜宿客棧,不出五日,城墻的輪廓便已映入車窗。
如今淮城暫由宋攜青的叔父宋游代理,月來時(shí)局動(dòng)蕩,邊境戰(zhàn)事頻生,是以,城門多閉塞,戒備森嚴(yán)。
還真三日前已抵淮城,任他如何陳明利害,宋游雷打不動(dòng),拒不開城門,淮城地小,難容大軍,無法,二十五萬軍士只得駐扎于城外三十里地,另五萬精銳隨還真在城門苦候整整三日。
欲入瀛都,取道淮城為上策,加之此城不日也將歸于國下,憑宋游老頑固將他拒之城外整整三日,若非他與宋瑯?biāo)赜薪磺椋豢诌€真早已下令命三十萬大軍踏平淮城。
怎料宋瑯辭官罷,卻未即刻返淮城為他行方便,反教他在城外空等三日。
竟只為一個(gè)女人。
還真思及此處,直覺宋攜青糊涂。
他倒是想見見究竟是個(gè)什么樣的女人,竟教宋瑯如此掛心,若是個(gè)頗有心計(jì)的女人,他便替宋瑯解決了。
一輛青蓬馬車徐徐停駐。
宋攜青先行下車,將掌心送入車帷,但見纖指相扣,裙裾曳地,果真自簾內(nèi)探出個(gè)姑娘。
還真撞上祝好的眼,二人俱是一怔。
他本存著替宋攜青解決此女的心思瞬間火滅煙消,卻不知是何緣由。
還真肩上盤踞的雪狐縱身躍下,一溜煙鉆入祝好的懷中,心神怔愣間,祝好攏著溫暖的毛團(tuán)又向所謂的慶國軍師睇去意味深長的一眼。
祝好想不明白,他……為何在此?
除卻周身少了自骨子里凌駕于塵世的仙風(fēng)冷峻,其余種種,不論是眉間的一點(diǎn)紅,還是勝過女子的絕色,以及……她懷里應(yīng)喚作“阿昭”的雪狐,皆與百年之后,浮于中空同她立下所謂交易的少年如出一轍。
恍惚間,耳畔回響起阿悟的一字一言——
“待你死后,吾便借你的魂靈尋阿昭的三魂七魄,就此,你的魂靈興許可以漂泊人世,卻再不能轉(zhuǎn)生。”
“此球便是打開罅隙的門,而你,即是鑰匙,門啟之際,陰陽顛倒,其魂或可隨著余波浮游至古昔……”
正因如此,她才得以浮游至百年前的今天。
第111章 謝琚
松鶴居自宋攜青遠(yuǎn)赴瀛都入仕,已長年無人棲居,宅中仆從散了個(gè)七七八,只留下小眾侍奉已久、扎根的老人。
含瑯軒內(nèi),一室寂謐。
游醫(yī)收起把脈的三指,連帶取下扎在宋攜青額間的幾枚銀針,祝好見狀,忙上前一步,輕聲問:“如何了?”
此醫(yī)游歷周國多年,憑著一雙回春妙手曾入各國為君主望診,此番途經(jīng)淮城,祝好不惜重金,且“三顧茅廬”,方將人請(qǐng)入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