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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情清晨睜眼,映入眼簾的竟是她自己的臉——那具身體安靜地躺在床上,早已沒了氣息。
她茫然地“飄”起,整個人輕若無物地向上浮升,像個游離的幽魂,懸浮在眷王府上空。
她看到侍女小紅端著盥洗用具敲門,卻發現躺在床上的冰冷尸體,驚慌失措連滾帶爬地跑去報信。
看到平靜的王府霎時間亂成一鍋粥,眾人從不敢置信的悲慟和混亂,到慢慢接受現實,為她張羅起葬禮。
她看到月懸深夜踏入臨時搭建的靈堂,屏退所有人,獨自坐在她的棺槨旁。他沒有慟哭,只是靜靜地抱著她,身后是越來越明亮的,熊熊燃起的一片紅色火光。
慕情滿頭冷汗地從夢中驚醒,被人抓住了手。
月懸已經回來了,坐在她床邊看書,見狀撫了撫她汗濕的額發,溫聲問道:“怎么了?又做噩夢了?”
慕情猛地撲到他懷里,緊緊抱住,任他怎么詢問,也不說話,只是搖頭。
月懸便也不再問了,溫熱的手掌輕撫著她的后背,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不怕,有我在呢。”
慕情思緒很混亂,她原先就有些懷疑自己在“游戲世界”里的那部分記憶,現在更覺得不對勁。
游戲里的主控角色會死嗎?應該不會吧?
還是說,這個夢境只是她日有所憂,夜有所夢?并不代表著曾經歷過的事情?
可夢中的感受十分真實,她仿佛還能感受到夢中的烈焰在眼前燃燒。
她死死回抱住月懸,將臉埋在他頸窩處,汲取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
過了許久,她才有些遲疑地、悶悶地開口,問了個突兀的問題:“為什么有些人,在愛人死后,會……尋短見呢?”
月懸拍著她后背的手微頓,沉默良久,才低聲說道:“或許……是怕她獨自一人,在那未知的世界里……會孤單吧。”
“那很傻了。”慕情心情低落,“我不喜歡這樣,一點也不喜歡,你以后也不能干這種蠢事。”
月懸喉結滾動,勉強牽起一絲笑意,低頭親她的眼睛:“好,我不會。”
第40章
對老太監的調查不斷深入,但始終沒有獲得對慕情的病有益的消息。
自那次吐血后,慕情的身體如同風中殘燭,迅速地衰弱下去,精力一日不如一日,日漸凹陷的臉頰透著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連下床走動都成了負擔。
她在一個意識稍顯清明的午后,望著窗外凋零的落葉,輕聲提出:“師兄,我想回京城了。”
她的聲音虛弱,仿佛隨時會被吹散在秋風里。
月懸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應下:“好,我們回去。”
他握著她冰涼的手,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心底卻是一片荒蕪的寒涼。
回京的路程,因慕情的身體緣故,走得比如來時還要緩慢、艱難。馬車內部鋪了厚厚的軟墊,力求減少一絲顛簸。
每經過一個稍大的城鎮,隊伍都必須停下來修整數日,等待慕情能勉強積攢起一點氣力,才能繼續前行。
月懸幾乎不眠不休地守在她身邊,一遍遍擦拭她額角的虛汗,喂她喝下苦澀的湯藥。
他看著她因痛苦而微蹙的眉頭,感受著她脈搏一日弱過一日,內心的焦灼幾乎無法掩飾,握住她的手常忍不住顫抖。
他多希望自己能代她承受這一切,哪怕付出任何代價。
可命運的殘酷從不容許僥幸,游仙印最后一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發作,來得猝不及防。
深秋的天空晴朗無云,慕情精神不錯地靠坐在馬車窗邊,身后是月懸溫暖的胸膛。她的手輕輕落在他的膝蓋處,感受到那里微微變得有些僵硬,又很快放松下來。
“上天真是不公……”
月懸輕輕將她的手握在掌心,溫聲道:“為何這么說?”
慕情喃喃道:“你這么好,不該受這些苦楚。”
回顧月懸這一生,幼時失去雙親,少年時遭遇大難,祖父葬身幽冥界,青年時雙腿漸漸行走困難,到了現在,卻還要經歷戀人離世的痛苦……
他應該鮮衣怒馬,意氣風發,成為仗劍天涯、俠肝義膽的俠士,或是清正廉明、心懷百姓的高官,有一個溫暖有愛的家庭,幸福地過完一生,而不是終生受病痛折磨,一步步被困在輪椅之中,更不該……遇見她。
月懸將她抱到腿上,挪了挪角度,與她面對面相視:“我并不覺得苦,相反,覺得十分……幸運。”
他輕聲道:“被義父義母收養并悉心教導很幸運,與師弟師妹們成為同門很幸運,遇到你,能得你信任與青睞,也很幸運……所以,請你要一直在我身邊。”
慕情抬手摸摸他的頭,笑了起來:“那你可要聽夏姨和莫醫師的話,好好治病,不然以后我想跑你都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