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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燁靠在床柱上，側著臉垂眸看她，狹長的眸子居高臨下時似乎總帶著點挑剔和鄙視，語氣也是找茬的：“病貓一只還操心別人的正事兒呢?！?

他這話音剛落，立刻收獲了周圍人齊刷刷瞪過來的目光，連在外人面前向來表現溫和的夏姨都忍不住皺了眉。

然而，這不合時宜的毒舌，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意外地打破了房間里那令人窒息的凝重。緊繃的氣氛，微妙地松動了一瞬。

慕情嘴角牽起，露出一絲笑意。

她是感謝李玄燁的，對于這一天，她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她并不希望自己在生命最后的時刻，是沉浸在親友們沉重哀痛的目光里離開。

李玄燁用他獨特的方式，給了她一絲熟悉的、仿佛日常斗嘴般的輕松，讓她能夠更平靜地面對終點。

這才是我穿越后的第二年啊……慕情在心底無聲地嘆息。

二十歲，與前世生命終結時同一個時間節點。她沒能走到這個世界的最終結局，見證所有的謎底，但此刻，她環顧眼前這些真心待她的人，心中已不再有任何的糾結和遺憾。

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逐漸抽離，身體輕飄飄的，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就要融入空氣之中。

“要是……還有下一次就好了?！彼粗聭遥袂橛行┗秀?，“下次我……肯定……不跟你鬧脾氣了，好好地……嫁給你?！?

月懸再也抑制不住，俯身緊緊抱住了她單薄得如同紙片的身軀，將臉埋在她頸側，滾燙的液體無聲地浸濕了她的衣領：“好……我娶你?！?

眾人見狀，默默地、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慕情的意識開始恍惚，記憶的碎片混亂地交織、翻涌。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仿佛漂浮在云端。迷蒙中，她似乎看到了很多很多畫面一閃而過，看到很小的時候，扯著一個少年的衣袖，固執地不肯叫他的名字。

“不聽不聽，不叫聽寒……”小女孩聲音嬌氣，又理直氣壯得很，“就要叫聽暖哥哥，你……暖和！”

她恍惚了一下，眼神短暫地恢復了一絲清明，帶著些許困惑：“……聽暖……哥哥？”

這個久遠到幾乎被遺忘的稱呼，如同驚雷，猛地炸響在月懸的腦海深處。

“你……叫我什么？”他猛地抬起頭，瞳孔劇烈收縮，一段深埋在大腦最底層的記憶碎片，隨著這個稱呼的出現忽然浮出水面。

慕情也不知道腦中怎么突然冒出這么個片段，想說她可能記錯了，卻提不起力氣，只是眼神渙散地看著他。

月懸瞳孔顫抖：“你是……當年那個小女孩兒？”

月懸感覺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難以呼吸。

當年那場現實世界坍入幽冥界的災難中，他能僥幸成為唯一的幸存者，不僅是因為他自小跟隨義父修煉，有內力護體。更主要的是，他曾在那一片漆黑的無邊幽冥中，遇見過一個很小很小的女孩。

他當時被倒塌的房屋困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坍塌時的裂縫在空中消失，周圍驚恐的喊叫聲越來越弱，世界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冰冷刺骨的濃郁陰氣無孔不入地滲進身體，他以為自己會和其他人一起，葬身在這里。

可不知過了多久，黑暗里有一個小小的、溫暖的身體擠到他的身邊，抱住了他，小聲喊他哥哥。

那是一個稚嫩的女孩聲音，聽起來不過四五歲的年紀，柔軟弱小的身軀有些冰涼，但抱上來時卻奇異地驅散了他周身的寒氣。

他以為她也跟他一樣，是鎮上還幸存的人，可她那么小，像只毛茸茸的小狗一樣團在他懷里。

當時也不過才剛剛十歲出頭的少年，一下就覺得肩負上了沉甸甸的責任，他必須得保護她才行。

那因為絕望而消失的求生意志，突然變得格外強烈起來。

他解下自己的外衣裹住她，緊緊抱在懷里，希望通過兩人的體溫互相取暖，抵御一些冷意。

幽冥的黑暗是純粹的，即便兩人面對面擁抱著，也依然看不見彼此的面容。

為了轉移注意力，不至于失去意識，他跟小女孩聊了起來，問她叫什么名字，幾歲了，又告訴她自己叫沈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