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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暗暗嘆息,也不知大師兄……還想要留她多久。
他不忍再看,視線轉向旁邊的追影,看到他正低頭研究地上的朱紅色線條,神色有些凝重。
察覺到他的注視,追影偏過頭對他使眼色,做了個“引魂陣”的口型。
引魂陣?
無心臉色微變,也走過來仔細確認了一遍,低聲道:“看來大師兄還是不死心?!?
人的□□死亡后,靈魂回歸幽冥界,但也可能憑借強大的執念滯留人間,化為鬼魂,這本身屬于一種精神力量。
慕情活著的時候就展現出常人難以企及的精神力,所以在停靈期間,他們也曾數次嘗試設陣問靈,只是并無結果。
這說明她已了無牽掛,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只是……大師兄似乎篤定她依然還在,不肯送她下葬,花費數日布置了這處靈堂,不眠不休地待在這里,陣法畫了一個又一個。
表面上看起來,他的言語神情與平日里似乎并無不同,整個人卻肉眼可見地消瘦下來。
無心看向不遠處垂著眼聽訓的月懸。對方似有所感,也抬頭看了過來,視線在他們臉上定了一瞬,掃向他們面前的陣圖,又回到他們臉上,對他們笑了笑。
無心站直了,手指往嘴唇上一捏,做了個閉嘴的動作。
等月懸被夏姨一巴掌拍得重新低下了頭,他才輕輕撞了一下身邊的追影:“二師兄,想想辦法?!?
追影面露出愁色:“……安慰人方面,我實不擅長。”
而且顯而易見,這并不是簡單的安慰能夠起作用的,不然他們也不至于如此束手無策,除了輪流過來守著,再沒有半點法子。
月懸那頓晚飯到底還是沒能吃完,勉強硬塞下一小半,卻突然慘白了臉色,轉頭就吐了個干凈。
夏知春眉頭緊皺,將他狠狠罵了一頓,嚴厲要求他回去休息。
月懸抵抗不過,無奈答應了。
當天晚上,夜深無人之際,他又再次坐著輪椅來到了后院。下了數個時辰的雪已經停了,天地一片白茫茫,車轍軋過滿院積雪,留下深深的轍痕。
推開門進入靈堂之前,他回頭,看向這一方寂靜的院落,還有頭頂被框起來的灰白色的天空,直到膝蓋處傳來刺骨寒意,才回了神,進屋關上房門。
月懸不太理解親人們的緊張和擔憂,很奇異的,他其實并沒有感到特別悲傷,身體也還撐得住,他只是覺得慕情不該這么簡單的消失,她肯定還在這世間的某一處,等著他找到她。
他來到陣紋中斷處,繼續傍晚未完成的工作。
或許是因為天氣太冷,起身時膝蓋受不上力,在冰涼的地板上摔出一聲悶響。地上的燭盞被衣角帶起的風吹得明明滅滅,周圍的影子晃動,像是有人在焦急地盤旋一般。
月懸的動作僵住,呼吸都屏住了,深怕驚擾到什么,眼睛快速掃過整個空間,觀察著每一處細節變化。
但直到燭火重新燃起,小靈堂內都再無任何動靜。
他垂下眼眸,拿起地上的朱砂筆,繼續細細描繪起來。
畫陣是件枯燥的事情,凌晨驚醒的時候,月懸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趴在陣法中央的臺階處睡著了,抬頭便是透明的冰棺,透過散發著寒意的冰層,能看到里面層層疊疊的紅。
月懸愣了好一會兒,這場景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像是以前他坐在床前守著她睡覺,又像是別的什么。
念動之間,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他抱著冰冷的人坐在滿目白帆的靈堂之中,轉眼那些白又變成了灼熱的紅,就如她這一身嫁衣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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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情離開這些時日,月懸只要閉眼,必夢到她,有的是兩人之前的經歷,更多的卻并不屬于他的記憶。
他甚至在某一次打盹時,夢到了似乎是兩人幼時初見的場景:他躺在病床之上,渾身寒冷,疼痛不堪,努力看向旁邊另一個病床上的小不點。
“不要怕,母親會幫我們醫治,很快就不疼了?!鄙倌陼r期的聲音清脆,疼得微微打顫,仍然強作鎮定,安慰更小的病人,“要是疼,你就抓住我的手?!?
他將手伸過去,被一只軟軟的小手握住。
“我、不疼,哥哥、也不疼……”幼小的孩子縮在床上,只有小小的一團,說話不太順暢,圓圓的眼中滿是茫然,似乎還不太明白發生了什么,只是本能的依賴著眼前人。
“嗯,哥哥也不疼?!痹聭倚α诵Γ参康啬竽笏氖郑骸澳氵€沒有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