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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觀潮尤其憋屈,飛快地往宮門走去,打傘的宮人追不上他的腳步,朱紅的官袍前襟淋得透濕。
“兄長。”一輛馬車滾碌碌而來,徐觀瀾掀開車簾,“我送你回府。”
太傅年輕時傷了腿腳,每逢下雨陰痛難忍,陛下特t賜恩典,準他在宮中用車。
“好!”徐觀潮氣勢洶洶地上了馬車,他正好也有話要說。
“你方才為何一言不發?”徐觀潮怒道:“那是你親兒子!你只這一個兒子!我和他老師嘴皮子磨破,都不如你這親爹說一句!”
徐觀瀾不言不語,聽憑他責罵:“兄長。說到底,行之這回是真做錯了,我若開口,就是偏袒。”
這話聽得徐觀潮心口疼,他哎喲喲叫起來:“造孽啊!難道你真要看著行之貶為庶民嗎?”
反正是自家人,他將積蓄已久的不滿傾瀉而出:“我實是不明白,你是圖什么。你到底算什么呢?明面上說孩子都是你的,但這些年,她給過你一個正經名分嗎?”
他越說越氣,指著徐觀瀾的鼻子罵:“你們未有大婚之禮,你名字不入皇室玉牒,你為她征戰沙場落下一身病根,她呢!
“你在外時她有了皇長女,是不是你的種都不知道,一并也全賴你頭上。這也都罷了。
“如今你們膝下只有三殿下一子,做錯了又如何,難道真要看著他去死嗎!那百年江山豈不后繼無人!”
“兄長。”徐觀瀾溫和地喝止了他,他道:“元嘉自是我的女兒。至于儲位,徐家若想安享富貴,這事兒,絕不可置喙。”
霎時的安靜。
徐觀潮忽感背脊發涼,冷冷地打了個寒顫。
他心知徐觀瀾絕非危言聳聽。
陛下年少掌權,心狠手辣,什么事做不出。
馬車停了下來。
“大人,到了——”
徐觀潮憤而掀簾,“罷罷罷,你愿意做烏龜王八就做吧。我是管不了你。”
“兄長,等一等。”徐觀瀾掀起車簾,雨絲涼涼地撲過來,陰霾的天,寒光透出來,他的臉蒼白如紙。
誰能想到這般體弱的文臣,也曾獨攬軍權,千里奔襲,縱馬疆場。
徐觀潮不免放緩了聲音,“還有何事?”
“還是要找到陳若海,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我不便出手。”他艱難地開口。
徐觀潮氣消了些,答應了一聲,扭頭就走,“還用你說。”
徐觀瀾凝望著他背影好些時候,終于嘆息一聲,“回宮吧。”
***
祈年殿供奉著先祖的牌位,再多的喧鬧也傳不進這里來。
謝行之被罰跪在此。
他仍穿著三日前的那身喜服。
那日喬統領將他押回宮,冷著臉傳達了母皇圣諭:“陛下說,請三殿下對著列祖列宗好好反省,想想自己究竟錯在哪了。”
母皇罰他跪,他就跪著,跪累了就伏在蒲團上睡過去。
睡了幾覺起來,外頭依然還在下雨,他也沒有等到任何處置。想是還在為他這事兒爭論。
謝行之百無聊賴,開始數牌位。
祈年殿空曠,帝皇的牌位大而顯眼,旁邊摞著后妃子孫,他一層一層地數上去,到了頂,是大寧開國圣祖孝武帝的牌位,他又數下來,數被孝武帝壓著的密密麻麻的子孫后代。
大寧至今一百五十三年,他的母皇是第七位皇帝。
謝行之忽然想笑,覺得娘親讓他來跪祖宗,實是荒唐無比。她若真信,便不會掀了這許多的牌位,以女兒之身坐上皇位。
謝行之反省來反省去,也覺自己無錯。他是她兒子,這身反骨是打娘胎里帶出來的,改不了。
“喵——”
祭桌下忽地鉆出一只貓來。
謝行之瞧見了它,懶懶地朝它招招手,“你又來尋吃的了?”
這貓兒通體雪白,只尾巴與四爪濃黑如墨,眼睛圓溜溜,常年混在祈年殿附近,謝行之被罰跪時喂過它幾回,它就識得了他。每回他來,它都來找他討吃的。
謝行之隨手從供桌上掰了塊點心,細細捏碎了放手里,貓歡喜地“喵”了一聲,上前來吃。
謝行之摸摸它后脖頸,它滿足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謝元嘉提著食盒來時,正瞧見這一幕。
天昏沉,祈年殿里沒有點燈,少年的眉目輪廓依然清晰,一團白貓乖巧地伏在他手邊,依戀地蹭著他掌心。
想到今晨刑部尚書與御史臺聯命上書,要求將謝行之玉牒除名,剝奪他的皇子身份,貶為庶民。
謝元嘉眼眶莫名發酸,何以至此?
她長久的目光停留,讓謝行之似有所感,他抬起頭,看到了她。他若無其事地朝她笑一笑,“阿姊來看我了?”
“我記得,你和小四之前被罰跪在這,這只貓就愛來找你們討吃的。”
謝元嘉將食盒打開,將菜一樣一樣地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