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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白微微福身:“三殿下,您此刻不便入內。”
謝行之理智稍微回籠,強壓下煩躁怒氣,面上平靜如常,隨口扯了個謊,“母皇命我來尋阿姊。宣禮司那邊——”
他故意沒說完全。
但謝元嘉已經聽到了,里面的動靜一滯。
女聲慵懶,似只剛睡醒的貓:“予白。你進來替我梳洗罷。”
予白點燃宮燈,屏風上的牡丹美人圖緩緩亮起,百朵牡丹簇擁著衣袂飄飄的神妃仙子,仙子神情端肅,本該法相莊嚴,但畫師偏在她的右下眼角點了一枚小小的紅痣,不食人間煙火的神女霎時多了幾分活氣,倒似一縷真魂游動。
“怎么又在看這幅畫像?”
戲謔的聲音響起。
謝行之回身,見謝元嘉正站在畫像旁,似笑非笑地瞧著他,她眼角下的那枚紅痣與畫像上的神女別無二致。
她發髻重梳,衣裳整齊,若非唇脂顏色淡了,幾乎與早晨一般無二。
謝行之微微笑起,“這架屏風上的畫不錯,阿姊不如送了我?”
“就知道你又要同我討東西。這屏風剛得了兩三月,我可舍不得送你。喜歡自己畫去。”
她肌膚上有薄汗,脂粉愈發貼合,似只伸懶腰的貓,擋也擋不住的嫵媚透人。
謝行之不知何故,感到口干舌燥,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謝元嘉覺得奇怪,伸手要來探他的額頭:“臉怎么這樣紅,病了么?”
謝行之下意識退一步。
謝元嘉的手頓在半空。
他低下頭,“阿姊的臉也這樣紅,也病了么?”
謝元嘉一怔,不知他方才聽去了多少,她倒并不羞慚,只是沒想到這事會被阿弟撞見。
她輕咳一聲,眼神游移,“殿內沒用冰,天熱了,所以才出了些汗。”
拙劣的借口。
謝行之只是淡淡望著她,順著她說,“既如此,阿姊去換身衣裳罷,不急,我等你。”
謝元嘉聽他一說,疑惑是否當真哪里不妥,“也好,那就換一身罷。”
她去側殿重新梳洗換衣了。
謝行之望向那扇屏風之后,仿佛要將那綃紗燒出個洞來。
他在外盯著,里面的人也就不好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僵持在原地。
予白猶疑不定,不知是否該開口攆人,畢竟大殿下一向最寵愛這個弟弟。
他要做什么。
謝行之收回眼神,忽然抬腳走上前去,“這屏風上的美人畫得實在不錯——”
他手指輕描淡寫地劃過絲帛,整架象牙屏風向后仰去,屏風后的人措不及防地往后退,險些被屏風砸到腳,姿態狼狽不堪。
“三殿下您——”予白忙不迭地上前,心疼道:“這是大殿下近來的愛物啊。”
謝行之像是十分愧疚:“勁兒一不小心使大了些,煩姐姐瞧瞧,屏風哪里跌壞了沒有。阿姊若是問起來,姐姐也不必替我遮掩,我回頭必賠阿姊一架更好的。咦——”
他像是才注意到屏風后的人,問道:“你是誰,為何在阿姊殿中?”
第6章 春情(三)
屏風忽被掀翻,沈如晦手里抓著外衣褲,衣衫不整,身后畫紙鋪開一地,幾支紫毫勾出凌亂線條,他站在狼藉之中,十分窘迫。
沈如晦原有三分惱怒,但眼前少年眉眼昳麗,紫衣矜貴,眼中歉意十足,怎么看也不像故意的樣子,他倒不好發脾氣了。
他雙眼清澈,像是對眼前場景全然懵懂無知。
沈如晦只得道:“臣,臣是受公主殿下相邀,來為她畫像的。今日倉促,畫像未畢,勞予白大人轉告殿下,臣畫完后會托人送入宮中。”
“哦,是畫像啊——”少年好似恍然大悟。
沈如晦輕咳兩聲,低下頭要從謝行之身旁離開。
“等等——
謝行之叫住他,少年面上忽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來,本該是親近和善的笑容,但他的眉目生得太過秾艷,反倒像是精怪披上人皮,下一步就是要吃人嚼骨了。
“沈郎君能否給我也畫一幅呢?”
沈如晦冷不丁打了個寒戰。
但當他回神時,謝行之臉上的笑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依然是那個矜貴優雅的三殿下。
仿佛方才那個笑是他看錯了。
沈如晦忙垂手行禮道:“臣不敢當,三殿下有吩咐,臣萬死不辭。”
謝行之飄然從他身旁走過,“好。那就有勞你了。”
沈如晦心中不知何故惴惴不安,沖著他背影問道:“那么殿下什么時候要呢——”
謝行之已至殿門前,衣袂飄然若水,轉眼就消失不見,仿佛根本沒聽到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