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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元嘉聽到這話不免心虛,她眼神游移,飄到那幾只包得極是妥帖的漆盒上,只是那綢緞卻早皺巴巴的,像是被攥在手心里握了又握,密密的褶皺沿著系結蜿蜒而下,幾乎快被捏褪色了。
“這是什么?”她好奇道。
“哦,這個。”趙恒托到她眼前,眼神明亮,“是慶福樓的點心,我想著今日要見你雙親,總得做些準備。雖不知長輩喜好,我也不好空手去,聽說慶福樓的點心好,我就揀了幾樣最好的送來。”
他頓了頓,看著那被汗濕皺折的綢緞,耳根慢慢泛紅,小聲道:“就是這綢緞……有些皺了。”
他低頭,神色有些懊惱,手指悄悄摩挲著盒角,“我明明很小心了啊。”
謝元嘉啞然,她知道他有多少俸祿。慶福樓的點心可不便宜。
他自己應當都沒嘗過罷。
一片心意最終卻只能白費。
她心里涌起一股愧疚,想著就算他怪她,她也還是坦白吧。
謝元嘉垂下眼簾,“趙恒,如果我對你說了些假話,你會怪我嗎——”
趙恒抿唇,“會。”
謝元嘉一怔,沒想到他這么直白,急道,“我,我其實——”
“來之,你是不是,從未想過要同我結親?”他忽然這樣問她。
第19章 狀元郎(七)
謝元嘉一怔,一霎時的心虛,幾乎以為他已知曉自己的身份了。
趙恒沒有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游移,心里的猜測像是更加印證了幾分,他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一些,有些自嘲道:“我就知道。我這個人,從小到大只會念書。爹娘老師都告訴我,人窮不能志短。該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不要徒生妄念。
“進京之后,同窗衣被錦繡、食珍啖膳,我也能泰然自若。因為己中有足樂者,不知口體之奉不若人也。
“我頭次動了妄念,是因為你。我知道京中如今風氣大開,男女之間可互選后再論及婚嫁。也許于你,于令尊令堂而言,我不足以托付終身。可我從見到你的那一刻,就沒有再想過旁人。
“來之,你如果真是,只為了戲弄我一場,我們到此為止就是。”
趙恒低著頭,嘴上絕情,其實眼底濕潤,仿佛謝元嘉若真順著他說出一句“到此為止”來,他立時三刻就要碎掉了。
原來他不是瞧出她的身份,是今日沒有見到雙親,擔心她沒有同他談婚論嫁的打算。
這倒是好辦了。
謝元嘉松了一口氣,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臉。
趙恒掙扎著不肯,但她強勢慣了,硬是掰正了令他看著自己,認真地說:“我不是戲弄你。我頭回見你,就瞧上你了。狀元游街那日,你鬢邊簪著芍藥,穿著御賜的緋袍玉帶,四面作揖,多么好看啊。
“后來我費盡心思地接近你,就算是因玩笑而起,但這些時日,你還不懂我的心嗎——
“我二妹身子病弱,長寧日雙親帶著阿弟替她祈福上香,故而今日沒能得空前來,并非是嫌你身世——”
趙恒漸死的心忽然復生。
她的手依舊托著他的臉,指腹貼在他耳廓邊,語氣篤定:“旁人中舉要延請名師教導數十年,金銀財帛不知貼進多少,苦熬多年才得功名。趙恒,你可是年紀輕輕的狀元郎啊,很厲害了,怎能因我而自卑呢。”
原來他在她心里,一直是這樣的。
趙恒忽然緊緊伸手抱住了她,“來之,是我不好,我不該疑你。”
謝元嘉任他抱了一會兒,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誒,方才是誰說,從見我第一眼起,便再未動過旁念?那你還將我扔回水里去,還同我討那兩百文大錢——”
她忽然秋后算賬,趙恒耳根子紅紅,“我,錯了。來之,往后我什么都聽你的,什么都給你。”
她笑盈盈道:“當真什么都給嗎?”
他鄭重道:“當真。”
“我要你的狀元筆,你也給嗎?”
狀元筆。趙恒一怔。
片刻后,他小心地從袖袍中取出筆囊,輕輕拂開,露出一支烏木筆桿、羊毫筆鋒的舊筆,筆頭已經有些微翹,漆色卻光潤如玉,半分劃痕也無。
“這是我十五那年考中舉人那日,老師贈我的。他以此筆來勉勵我刻苦進學,來日高中,為生民謀福祉。殿試那日,我也正是用的此筆——”
他說著,十分愛惜地撫過筆身,這于他而言,不僅是一支舊筆,更象征著多年寒窗苦讀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