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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已出口,趙恒輕松了起來,忍住淚意,再望向謝元嘉,甚至能擠出笑來,“殿下大可隨意找我一個錯處,將我貶黜出京。若要出氣,只管尋最窮苦的地界。讓我不得升遷,只做末流小官。
“臣愿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他垂首行禮,身躬位卑,卻不墮姿態,謝元嘉恍惚又再見到了狀元游街那日的他。
她不免也起了幾分敬佩。事已至此,何必強求。
“如此也好。瓊州酷熱無比,牙縣少個縣令,三年都未有人赴任,你去罷。”
“多謝殿下成全。”趙恒再垂首道謝。
謝元嘉竟也有心思同他玩笑:“但愿有朝一日,趙大人不會后悔。我身邊兒可是不缺人的,往后你若再想回來,可就難咯。”
兩人相視一笑,也就是最后一面了。
當夜筵席上,謝元嘉喝了不少酒。
她是喜歡趙恒的,但要說有多么難過,尚不至于,只是不知何故,心里不痛快。
為著什么不痛快她卻不曉得。
但趙恒的神情不住地浮現眼前。他權勢富貴都拋了,是什么值得這樣死生不顧地奔赴?
她好似從未有過這等感覺。
若往常問她想做什t么,她會回答,想成為如母皇一樣的明君,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但今夜她卻生了疑問。
謝行之見趙恒未曾來,席間阿姊悶悶地喝了不少酒,心中有幾分竊喜,知道這樁婚事算是徹底掰了。
他也高興起來,殷勤地跟在阿姊身旁端茶遞水。
席散后,阿姊已經醉了,予白要扶她回房,謝行之已搶先一步將人穩穩接住,“我送阿姊回房就是。”
他生就一張好面孔,笑起來惑人心神,“予白姐姐也累了大半日了,好好回房歇著罷。”
予白想他們姐弟素來親近,殿下心里也正是不痛快的時候,若有三殿下陪著,倒也是好事。
她笑著叮囑了幾句,便放任謝行之去了。
謝行之如同懷揣寶物,小心翼翼地將阿姊抱回了房。
房中暗著,沒有點燈,他試探著腳下,一步一步地慢慢走,生怕不小心摔了阿姊。
謝元嘉嘴里正喃喃念著,“麻煩了,這下去哪里捉個好看的呢——”
謝行之哄道:“我啊。阿姊身邊哪還有比我更好看的。”
謝元嘉扭動著身子,要下地,他回護不及,兩人忽然一起絆倒在地,謝行之眼疾手快地將手掌墊在了阿姊腦后。
四目相對。
月亮靜悄悄地升起來了,牛乳似的光流淌在兩人身上。
謝行之呼吸一滯。
他好久不曾這樣好好地看過阿姊了。
謝元嘉忽然捧住了他的臉,仔細地看,手指慢慢從眉骨劃下,撫過他的顴骨,再到下頜,每一處都生得恰如其分。
她咯咯地笑著,“我們行之,長得真好看啊。再長大些,肯定,會更好看——”
“是你的。”他悶悶的,趁她酒醉,玩笑一樣地說出口,“不要找別人了。”
“你是弟弟啊。不可以。”
她的回答,輕得像是喟嘆。
他在心里默念,若不是弟弟呢,豈不就可以了。
謝元嘉酒意上頭,輕輕閉上了眼,呼吸均勻起來。他的目光大膽地愛撫她,撫過她飽滿的額頭,眉心勾著鳳凰花花鈿。
素日勾魂奪魄的桃花眼此刻安靜地閉著,總算不會招蜂引蝶了。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紅潤的唇瓣上。
大半年前那個昏暗的午后。他吻過。
在之后無數次的夢里,他也吻過。
鬼使神差地,謝行之再一次俯身,輕輕地吻了上去。
心如擂鼓,竊賊一般提心吊膽,卻又抗拒不得這甜美誘引,沉淪得愈深。
他眼角一滴淚緩緩落下,謝元嘉迷迷糊糊感覺臉上酥麻,似有蟻行,她睜眼,不想見到阿弟正閉眼忘情地吻著自己。
這一嚇,喝再多酒都醒過來了。
謝行之對她一向乖順,唯獨在她同旁人親近時偏執瘋狂,她不是沒想過那個可能,但也只是猜測。
直到今夜。
她想,也許只是阿弟年紀小,一時糊涂,沒能分得清對姐姐的依戀,并非男女之情。
她應該裝作不知。
她不能戳破了,讓他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