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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樂之不見得多么怕父母,但對阿姊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她立馬翻身起來,老老實實地行禮,“長姐。”
“你近來的功課如何了?”謝元嘉板著臉問她,“我聽女傅說起,你的策論寫得很是糟糕。”
謝樂之撅起嘴,“長姐。我如今小半年才見你一回,回回見了你就捉著我問課業,你也太無趣了。”
“無趣?那什么你才覺著有趣?今年十七了吧。你的同窗好些個都考入上賢了,只有你還在潛進。樂之,你大了,不能只顧著玩鬧了,母皇對你寄予了厚望。”
謝樂之捂住耳朵,“長姐,你不該上朝,你該替和尚去念經。”
“謝樂之!”謝元嘉莫名地惱了。小四的一句無心之言,竟讓她心火連天。
“好了,小四。”謝朝晏適時出聲制止,“向你長姐道歉。”
謝樂之不情不愿地放開耳朵,“對不起,長姐,我失言了。但替母皇分憂,自有姐姐哥哥,何時輪到我了。”
謝元嘉松弛了些下來。
是了,小四一向貪玩好耍,怎會威脅到她呢。
“你長姐也沒說錯。”謝朝晏接過話頭,親昵地刮了下謝樂之鼻尖,“你這妮子,是該用些功了。何時考入上賢,朕就何時將南海郡賜給你。”
謝元嘉一驚,正對上母皇意味深長的目光。
她方才的話的確存了試探之意,她以為母皇會否認,卻不想她竟順勢以此來激勵小四。
這是在暗暗告誡她,不要妄窺圣意么。
謝元嘉垂眸,掩下復雜心緒,食不知味地吃完一餐飯。
席間徐觀瀾小心翼翼地提及:“庭州前日的奏疏到了,道這幾年,老三領著軍民巡查關隘,平息盜匪騷擾,閑時還開設書院,云山關上下都對他贊不絕口。他也去了三年了,要么,讓他回來?”
謝平安幫腔道:“是啊,母皇,阿行也該歷練夠了,詔他回京吧。”
謝朝晏淡淡道:“既如此,就讓他回來罷。下月是他與小四的生辰,回來好生過一過。t”
席上人俱是一喜。
謝元嘉的筷子一顫,夾起的蝦釀丸子忽而滑回盤中,她索性擱下,起身告辭:“青囊司尚有公文未處理,兒臣先告退了。”
謝平安挽留道:“何事這樣著急,好容易回來了,怎么不留在鳳棲殿歇一晚。”
“讓她去罷。”謝朝晏道:“元嘉已開府立衙,合該獨立些,做你們的表率。”
如此,謝平安也不再挽留,“長姐路上當心。”
謝元嘉朝她笑笑,“明日我會早早來陪你的。”
謝元嘉從宮中出來,不知何故,心上一陣憋悶。
她只恨一時不能縱馬狂奔。
“孔大人她們的宴散了么?”謝元嘉忽然想起這樁事。
“尚未。孔大人先前說過,她們今日徹夜宴飲,盡興為止。”
謝元嘉點頭,“你回去罷。不必跟著我了。”
予白原想拒絕,但她已翻身上馬,一路朝著慶福樓而去。
晏帝勵精圖治,這些年周邊小國無有不服,紛紛遣使前來,或經商或學習,可謂萬國來朝。
慶福樓得東風之利,市聲日盛,鋪面連綿,將四下數處良地盡收囊中。如今登樓遠眺,宮城巍然在目,其次則見慶福樓屋宇參差,燈火輝煌,招攬半城風月。
顧蘭居內,眾人已至半醉,見謝元嘉到來,愈發起了興致。
“殿下不說不來么?怎地還是來了?”孔雪音攬過她脖頸,虛虛坐在她身上,巧笑嫣然,“殿下定是放心不下我,這才來的。”
聞韞不滿道:“你這人,怎么盡往自己臉上貼金呢。”
她也依偎過來,“殿下就不能是為著我來的么。”
“哪來的兩個酒瘋子。”謝元嘉笑著推孔雪音,“離我遠些。”
孔雪音像很是受傷般,眼睛撲閃著,水光盈然,“殿下真是好傷小女子的心。尖兒貨我都特意給殿下留著的,自己都沒舍得用呢。”
謝元嘉笑罵一句:“我不過來討口酒喝,可沒有要——”
“哎。殿下,話不要說得太早,先看看人啊。”孔雪音眨著眼,拍了拍手,“據說,是庭州來的。唱曲的韻味跟京城不一樣。”
庭州。
聽到這兩個字,謝元嘉不知何故,頓了下,鬼使神差地沒有叫停,任由老倌引著一行男子進了顧蘭居來。
帷幕重重,燈火昏暗,屏風上繡著錦繡牡丹,七八個男子在屏風后站定,環肥燕瘦,各有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