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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從娘胎里生下來的那天起,她就擺脫不了他了。
也許等到時日漸長,他終究會醒事呢。
正在這時,予白腳步匆匆地進殿來,“殿下,出事了——”
她俯身,在謝元嘉耳畔道:“崔太后病了。”
謝元嘉斂起無數綺靡心思,肅然問道:“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說是青祿殿的小宮女克扣了她的炭火,寒冬臘月的,一晚上過去,太后身子不好,這就著了風寒,病倒了。偏那宮人又卡著不讓叫太醫,這就病得愈發厲害了。”
謝元嘉把玩著妝臺上的鳳釵,“那這小宮女膽子倒是很大,連當朝太后的東西都敢克扣。”
予白繼續道:“定陽太夫人為此祈求陛下,能否暫時解了太后娘娘的禁足,由她來照拂太后。鸞臺幾位重臣聽到消息,此刻也正在明政殿求情。”
“這倒有趣。”謝元嘉冷笑,“難怪姨祖母進京后并不急著為太后求情呢。原來是早就安排好了。眼看就要年節的,一個孝字壓下來,母皇即便有心要懲處,也不得不緩上些時候,這一來二去,又給了他們周旋的時間。”
難怪母皇如此鐵腕,多年來也沒能動得了崔太后。
謝元嘉今日原本戴的是一副羊脂玉的耳環,此刻她在妝奩內挑挑揀揀,選出顏色最艷的一副鴿寶流蘇耳墜,繁麗富貴。十分襯她今日的裙衫顏色。
謝元嘉對鏡,鏡中女子長眉連娟,眼風凌厲,確認氣勢十足后,她方起身,“走吧。去明政殿。”
明政殿內。
定陽太夫人姿態放得極低,“太后娘娘侵吞國帑,的確是罪大惡極,臣婦不敢求陛下開恩赦免,只求陛下放臣婦進去,再照顧太后娘娘些許時日,送她最后一程,也算全了我們的姐妹之情。”
晏帝手指輕輕敲著龍案,面上瞧不出喜怒,她眼神示意王隱舟,“那么,王相以為呢?”
王隱舟垂首道:“老臣以為,自先帝去后,太后娘娘心傷,自閉于行宮多年,一向節儉仁德,豈會貪墨,恐是有人借太后之名行私t。陛下若能寬宥,則可全孝道,彰天下之仁。”
謝朝晏似笑非笑,“王相所言,并非沒有道理。母后常年寡居行宮,素不與外界相通,若說是被人蒙蔽,倒也合理。朕驟然聽聞母后卷入揚州貪墨案,也很是吃驚呢。”
王隱舟以為謝朝晏還念著舊情,不自覺地松下口氣。
按理說,此事他是不想摻和的,更不想救那瘋婆子。但前日定陽太夫人親自登門,崔氏早年對他有大恩,他推脫不掉,今日不得不來。
“陛下圣明,既如此,臣以為,自該請太后娘娘——”
“自該請刑部鄭大人,御史臺徐大人,大理寺高大人,三司會審,查清是何人在背后倚仗太后娘娘的勢為非作歹。”
清亮的女聲傳來,字字清晰,眾臣俱是一驚,回頭去看。
王隱舟道:“大殿下未免說笑,那可是太后娘娘,哪有三司會審的道理。皇家顏面何存!”
謝元嘉迎著眾人驚詫的目光,走到謝朝晏身前,福身行禮:“皇室顏面,在于公義,不在于掩罪。”
她抬起頭,目光如炬,“揚州貪墨,數額巨大,朝野震動,百姓不安。若不查清楚,如何安穩民心,如何彰顯我大寧法度嚴明,又如何還皇祖母清白。”
定陽太夫人掩面哭泣,“大殿下口口聲聲公義法度,難道是要逼著自己的親祖母去死不成?未免太過不近人情。殿下得陛下重用,也該體察陛下,以解母憂才是。”
王隱舟幫腔道:“法外不外乎人情,太后終究是陛下生母。即便有所失,也當以恩化之,以孝容之,何至三司會審。”
殿中鴉雀無聲,謝元嘉眸光一寸寸掃過眾人,落在王隱舟臉上,語氣驟沉:
“王相口口聲聲言孝,可陛下若因孝而廢法,那天下誰還敢信法守法?誰還敢信陛下之治?皇祖母若是清白,自是不怕人查的。難道是王相亦牽涉其中,這才百般阻擾不成?”
她罪名扣得太大,王隱舟也只能當了鵪鶉,一句話說不出來。
謝朝晏唇角彎起,目露欣賞。一手培養出這般正直鐵腕的繼承人,她其實是很滿意的。
定陽太夫人還欲再辯,謝朝晏阻止道:“元嘉說得有理。此事就照她的意思,由三司會審,好好查一查,究竟是何人在背后生事,打著母后的旗號為惡,查出來,定要狠狠處置。”
晏帝已經這樣說了,眾臣也只能垂首聽命。
定陽太夫人默然垂淚,哀哀地道:“自乾元十年一別,臣婦與太后娘娘就再沒見過,如今娘娘性命垂危,臣婦不放心她,懇求陛下,叫臣婦去見她一面罷。”
垂暮的老人這樣凄惶地懇求,任誰都會動容。
反正謝朝晏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她自然沒有不應的,莞爾道:“這是應該的。還能有誰比姨母更叫母親寬心呢。汝青,你親自帶太夫人去見太后。”
定陽太夫人喜出望外,忙叩首謝恩。
她心想,只要還能見到妹妹,就不算滿盤皆輸。事情必定會有轉機。
第102章 春歸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