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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
他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亦或是身染隱疾暗傷,命數只在朝夕?
正自忖度,卻聽那清越之聲再度響起,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如此,便有勞二姑娘,為我引路了。”
孟懸黎疑云驟起:他怎會指名要她引路?
她望向父親,卻見孟仲良神色微露心虛,只道:“這……”
旋即又低聲催促:“還不快去!”
孟懸黎無奈頷首,方欲舉步,又聽陸觀闕沉聲吩咐:“德叔。”
“你且隨孟大人去,將外頭車馬上的箱子抬進來。”陸觀闕目光轉向孟仲良,語氣疏淡,“家父遠在長安,分身乏術,此番議親,只得由小侄親至府上叨擾。”
“還望孟大人,勿怪失禮。”
孟仲良聞言,如蒙大赦,躬身行禮:“不敢不敢,世子爺親臨,實乃寒門之幸!”說罷,他便低眉順眼,引著那名為德叔的管事匆匆出去了。
偌大廳堂,霎時惟余二人相對。
孟懸黎垂首侍立,只覺周身不自在,連那空氣都凝滯了。
原來他今日來,是為議定與孟岫玉的婚事,但他卻不知,父親正籌謀著偷梁換柱的勾當。
忽聞陸觀闕一聲輕笑。孟懸黎也陪著笑,以為他要起身,便舉步欲引。
豈料,他卻慵懶開口,聲音略顯虛弱:“說了半晌話,竟有些乏力,勞煩二姑娘扶我一把。”
扶?
孟懸黎心下一沉:看來此人果真是內里虛空,強撐門面。
也罷,誰讓他是病人呢?
孟懸黎走至他身側,手卻遲疑著不肯伸出。陸觀闕眸光流轉,落在她微蜷的指尖。
他溫聲問道:“怎么?嫌棄我?”
“世子爺言重了,小女豈敢?”孟懸黎眨了眨眼,只得輕輕托住他遞來的手臂,將他攙扶起來。
她生怕他站不穩,只顧凝神腳下,渾然未覺頭頂那道幽深目光,正描摹著她低垂的眉眼。
陸觀闕眼神微動,忽地掩唇低咳一聲。孟懸黎驚得手一哆嗦,急問:“世子爺,您……怎么了?”
“無妨。”陸觀闕不動聲色收回手,勉強淡笑,跟著她的步伐,慢悠悠向后院踱去。
天爺!
這人一動,便似散了架,只怕真不大好。
不會連今年都熬不過吧?!
念頭未落,身側陡然傳來一聲悶響!
孟懸黎急急扭頭,只見陸觀闕身形踉蹌,竟似風中敗葉般搖搖欲墜。
“世子爺!”
孟懸黎花容失色,伸手攥住他的廣袖,張口便要喚人。
“莫……莫聲張……”
陸觀闕順勢反手,隔著衣袖扣住她的手腕。那力道竟穩得出奇,語氣卻依舊和緩:“扶我去那水榭亭中,稍歇片刻便好。”
天爺……
這還沒走幾步呢,人就成了這般光景,他這身子骨,真能撐到成婚后么?
況且,此處僻靜異常,四顧無人,若他真在此地有個三長兩短,她便是渾身長滿嘴,也辯不清了。
他可不能死在這兒!
孟懸黎滿目憂愁,見他尚能挪步,只得屏息凝神,將他攙扶至不遠處的涼亭。
“您當真無礙?”她殷勤探問,語速快如珠落玉盤,“可是心口窒悶?還是頭暈目眩?不如我即刻遣人去請個郎中來?”
這般連珠炮似的關切,倒讓陸觀闕額角微跳。他垂首,單手支著下頜,唇邊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孟懸黎見他扶著臉,默然不語,只道他氣息奄奄,命在頃刻,便要轉身去尋郎中。
“不用。”
涼涼二字自身后響起,她的衣袖也被亭中人輕輕攥住。
“不過是絆了一下。”陸觀闕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
孟懸黎的廣袖仍被他牽著,那力道卻聊勝于無。她茫然轉身:“小女是怕世子爺您……”
“怕我死在此處?”陸觀闕目光沉沉,鎖住她微顫的長睫。
孟懸黎尷尬一笑。
“莫怕,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不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