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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音剛落,她緩慢走到窗邊,戴上珠串,望著沉沉的冬夜:“有些東西,等是等不來的。紀長庚也好,陸觀闕也好,都不是我心之所求。”
鄭老將軍看著女兒的背影,有些不安:“那婉若求什么?”
鄭婉若搖了搖頭,緩緩轉身,笑吟吟道:“女兒只求,爹爹身體康健,我能得償所愿。”
話落,她躬身行禮:“天色已晚,爹爹早些安歇,女兒先行告退。”
待回到內室,鄭婉若屏退侍女,獨自坐在妝鏡前。鏡中的女子眉眼俏麗,眼底卻染上了執拗和癲狂。
倏地,她拿起一枚金簪,指尖輕輕劃過簪尾:“孟懸黎,既然你不肯走……”
“那就永遠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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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門房來報,說王家的表少爺來了。
孟懸黎在窗前看書,聽說之后,放下書,走了出去。王瑾之抱著嘉和站在庭院中,笑意盈盈:“表姐。”
說著,他將嘉和的手遞過來:“我準備去許州一趟,探望姑父。他老人家……近日身子不大好。想著順路,便把嘉和抱來讓你看看。”
孟懸黎驚訝,緩緩蹲下身,張開雙臂。嘉和不怕人,慢慢走過來,依偎在她懷里,可愛極了。
孟懸黎垂眸,想起父親前幾日來信,字里行間有求和之意。她讀了信,猶豫良久,并未回信。
“有勞表弟奔波。”她聲音低了些,“既然來了,在東都歇息幾日再趕路吧。”
王瑾之沒有推辭,在府上住了下來。
接下來這幾日,府里因為嘉和的到來,添了許多生氣。先前因為祖母的緣故,孟懸黎幼時在許州見過王瑾之,兩人如今再見,倒是投緣。
嘉和剛過兩歲,如今正是粘人,對孟懸黎這個小姨并不陌生。
午后醒了,她會伸手要孟懸黎抱著,在廊下走一會兒才肯安靜。
王瑾之就在廊下端著碗,等孟懸黎和嘉和停下,再給嘉和喂水。兩人逗孩子的場景,侍女們見了,也都覺得有趣。
但……落在陸觀闕眼里,卻是另一番滋味。
他有時從宮里回來,人還沒進院,就能聽到澄居傳來的說笑聲。
那日,他悄悄立在廊下,隔著窗子,看見孟懸黎從王瑾之的手里接過茶匙,她先試了試溫度,再喂給懷里的嘉和。
王瑾之則立在一旁,拿著一只布做的小老虎逗弄嘉和,嘉和咯咯笑著,伸手要去抓。
陸觀闕是孟懸黎名正言順的夫君,此刻卻像一個外人。他很想進去,問問她用晚膳了沒,也不知怎么,腳步卻沒有動。
他能說什么?
他能做什么?
他甚至都無法對王瑾之流露出不滿和惱意。
陸觀闕默然轉身,折回前院書房。這里冷清無人,只有死氣沉沉的書籍,和憋悶無奈的他。
幾日后,王瑾之辭行。
孟懸黎拉著嘉和,送他到二門外:“表弟路上小心。”頓了頓,她輕聲道:“代我……向父親問好。”
猶豫了許久,她還是提筆寫了一封家書,信上沒說什么,只寥寥幾筆,問了安好,說了自己的近況,囑咐了父親幾句。
王瑾之接過信,仔細揣入懷中,目光落在孟懸黎身上,似乎想說什么,張了張口,化作一句:“表姐留步,照顧好自己和嘉和。”
他翻身上馬,動作利落。
馬車緩緩啟動,走出十幾步遠,王瑾之忽而勒住韁繩,調轉馬頭,又折回來,停在孟懸黎面前。
孟懸黎疑惑看著他。
王瑾之坐在馬背上,努了努嘴,還是決定說出來:“表姐。”
“其實……我這次去許州,本不必繞到東都。從瑯琊往南,有一條官道,更近一些。”
孟懸黎怔愣,拉住嘉和的手收緊了些。
王瑾之繼續道:“是姐夫……他前些日子特意派人送了信給我。”
“信里詳細說了姑父病情近況,又說表姐獨自一人在東都,身邊連個說話人也沒有,可能會思念嘉和。”
“他懇請我,若行程不算太緊,定要繞行東都,將嘉和抱來,與你小住一段時日,全當慰藉。”
他說完這番話,松了一口氣,朝孟懸黎微微頷首,一扯韁繩,策馬追隨遠去的馬車,消失在巷口。
傍晚的風吹拂著孟懸黎的發絲和面頰,恍然間,她醒了過來。
原來如此。
陸觀闕算準了表弟的行程和性情,算準了父親病重的消息會讓她心軟,也算準了嘉和是她無法割舍的牽掛。
他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費了這般曲折心思,僅僅是因為,不想讓她獨自一人,郁郁寡歡。
孟懸黎獨自站在原地,身旁的嘉和不安地抓了抓她的手:“小姨……”
孟懸黎蹲下身子,用臉頰輕輕貼了貼嘉和的面頰,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