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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
孟懸黎腳下一軟,差點栽倒,幸好旁邊的扶搖眼快,及時扶住了她。
“是。”余太醫(yī)語氣嚴峻,“此毒頗為猛烈,已隨血脈運行。”
“國公爺失血過多,加之毒性侵體,元氣大損。只怕是兇多吉少,熬不過今晚了。”
“熬不過今晚?”
孟懸黎喃喃重復(fù),看著奄奄一息的陸觀闕,絕望如海浪般,瞬間將她拍在岸上。
下一刻,她掙脫扶搖的攙扶,“撲通”一聲,跪在余太醫(yī)面前。
孟懸黎抓住他官袍的下擺,仰起臉,淚水決堤而出。
“余太醫(yī),求求您,救救他,求您想想辦法!無論如何,救救他!他不能死……不能……”她語無倫次,只剩下內(nèi)心最真實的哀求。
余太醫(yī)驚了一下,連忙彎腰想扶她起來:“夫人,夫人快請起!老朽受不起!”
“您不答應(yīng),我就不起來。”孟懸黎極少執(zhí)拗失態(tài),“求您了太醫(yī),您一定有辦法,對不對?”
余太醫(yī)看她悲痛欲絕的樣子,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重重嘆了口氣:“若有燕京廣德堂秘制的‘清靈解毒散’,或許能暫時壓制毒性,爭取些時日。”
“廣德堂的藥,用料精奇,配制之法獨到,于解毒續(xù)命一道最為擅長,只是……”
他頓了頓:“只是那廣德堂遠在燕京,其藥價值千金且不易得,如今國公爺這情況,怕是等不及。”
燕京廣德堂?
孟懸黎跪在地上,聽到這幾個字的時候,整個人瞬間一震,如同被言語背后的深意狠狠劈開。
她記起來了。
當時她離開燕京的時候,陳先生給過她一個藥瓶,說是以后會用得到,讓她務(wù)必收下,以備不時之需。
她以為是尋常藥,并未在意,回東都后,便將那藥瓶隨手收了起來,幾乎遺忘。
“廣德堂,陳先生,藥……”孟懸黎喃喃自語,眼神驟然升起希望。
她毫不猶豫從地上站起來,不顧裙擺上的灰塵,也不顧手上的血污,轉(zhuǎn)身就朝門外奔去。
“夫人,您去哪里?”扶搖在后面驚慌喊道。
孟懸黎沒有回答,直接飛快跑到澄居,沖進內(nèi)室,開始翻找梳妝臺最低層那個很少用的首飾匣子。
她手抖得厲
害,幾乎拿不穩(wěn)東西。匣子里的珠釵環(huán)佩被她胡亂撥開,終于,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的藥瓶。
孟懸黎緊緊攥住藥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透過一口氣,轉(zhuǎn)身回到主院臥房。
“太醫(yī)!藥!您看是不是這個?”她氣喘吁吁,將藥瓶遞給余太醫(yī)。
余太醫(yī)疑惑接過藥瓶,拔開木塞,湊近鼻尖,輕輕一嗅,又小心倒出一顆黑褐色的藥丸,在掌心仔細查看。
須臾,他眼中閃過驚訝和了然。
“是!正是此藥!”余太醫(yī)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這成色,是廣德堂陳先生的手筆無疑,夫人是從何得來的?”
“先別管這些了。”孟懸黎急切催促,“快,快給他用藥。”
余太醫(yī)不再多問,連忙示意下人幫忙,小心翼翼將藥丸給陸觀闕喂下去,又用溫水送服。
見陸觀闕背后的傷口一團暗黑,余太醫(yī)在孟懸黎協(xié)助下,悄然將箭簇和箭身拔了出來。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一片幽暗中,眾人屏息凝神。
時間一點點流逝,陸觀闕的呼吸依舊微弱。
余太醫(yī)上前診脈,眉頭漸漸緊鎖。他收回手,看著忐忑不安的孟懸黎,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夫人,藥是對癥的。此藥能護住心脈,延緩毒性蔓延。但是……”
他這個“但是”,讓孟懸黎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但是,國公爺傷勢太重,失血過多,這藥也只能暫保無虞,吊住他這口氣。”
余太醫(yī)嘆息:“至于能不能撐得過去……接下來,就要看他的命數(shù)和造化了。”
命數(shù)?造化?
孟懸黎怔怔聽著,重新看向陸觀闕。光影落在他的睡顏上,忽明忽滅,就像潛藏在絕望背后的希望。可如今,她看著絕望,卻無法找到希望。
她心緒復(fù)雜,走到床邊,慢慢坐上腳凳,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冰涼的手。
這一次,她沒有流淚,只是靜靜地,固執(zhí)地握著他,仿佛想把自己全身的溫度都傳遞給他。
孟懸黎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但還是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陸觀闕,你欠我的,還沒還清。”
“你要是就這么走了,我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都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