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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觀闕折回近前,單膝蹲下,低斂眉目,聲音低沉:“你可以這樣想,但我……”
孟懸黎失笑,打斷他模棱兩可的話,毋庸置疑道:“陸觀闕,你心疼她?是嗎?”
陸觀闕面不改色,手指抿了一點白色藥膏,涂在她脖頸的傷痕上。
他神色凝重,淡淡道:“是,我心疼她。她是因為我,才做出那些事,我想補償她,”
藥膏冰涼,孟懸黎指尖也是涼的。她透過一口氣,反駁道:“那你現在在做什么?你這般假惺惺,是要做給誰看?”
陸觀闕見她掙扎,單手握住她的下頷,拇腹輕柔地為她涂抹:“我不喜歡欠別人。況且,我一直都是假惺惺的人。”
“從前騙過你,傷害過你,還……總之,那些都是真的?,F在也是真的,如你所見,我并不愛你。”他刻意避開她的目光。
孟懸黎被迫仰臉,咬著唇,鼻腔酸脹。
她好恨他的敷衍,恨他的變心,更恨他這么對自己……
比之更重要的是,她更恨自己。她恨自己為什么會變成這樣?這樣委曲求全?這樣執著于他?這樣悲傷失態?
憑什么?
憑什么他一點情緒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她所有的恨意與不甘,在沉默中漸漸流逝,化作長江水,無語東流。[1]
陸觀闕涂完,手離開她的脖頸。
孟懸黎心緒恢復平靜,盯著他,重復道:“陸觀闕,你確定,你真的不要我,要她?”
孟懸黎曾聽過一個故事,說有個男子受奸詐陰險小人挑撥,堅信自己的妻子不貞,于是他殺害妻子。得知真相后,那男子愧疚自殺,小人卻活的很好。
為確保不是因為言語,而陰差陽錯,誤會對方。她想聽陸觀闕最后的答復。
陸觀闕的眼神漠然,帶著一點不屑。他站起身,坦然承認道:“是,我要她?!?
“我不僅要娶她,還要讓她做我唯一的正室。至于你,一直留在這兒不肯走,難道是要做外室?”他語調略高。
孟懸黎仰視他挺拔的背影。她從未想過,陸觀闕能說出這般侮辱人的話。
既然他那一直都是這個答復,那她就如他所愿——拿著和離書,離開東都。
孟懸黎透過一口氣,眼里只剩下燃燒后殘留的灰燼。她緩慢站起來,走到陸觀闕面前,瞬息間,猛地抬手。
“啪——”地一巴掌,狠狠打在陸觀闕臉上。
力道之大,使陸觀闕的臉偏向一邊,迅速出現清晰的指痕。他似乎一點也不驚訝,僵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去看她。
孟懸黎咬著唇,踮起腳尖,抓握他的衣領,清了清嗓子,在他耳畔低語:“陸觀闕,你聽好了……”
“不是你不要我,是我不要你。你的情,還有你這個人,我不稀罕?!?
內室陷入安靜,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須臾,孟懸黎沖他微微一笑:“不勞國公爺費心,臣女明日就走。唯愿我們……死生不復相見?!?
話音剛落,孟懸黎松開手,不再看他一眼。她挺直背脊,一步快一步,朝門外的燦爛走去。
陸觀闕看著她的背影,哪怕孟懸黎譴責他,控訴他,或者是直接打他,罵他,他都覺得這是他該承受的。
可現在,孟懸黎卻露出笑意,沒有恨意,沒有厭惡,而是一種裝作灑脫的態度。他明白,這會讓她更加痛苦。
陸觀闕步入書房,恰逢日落西山,視野陡然模糊。一個沒注意,他差點絆倒:“德叔,我想求你件事?!?
德叔上前扶住他,不知他為何這般沉重:“國公爺直接吩咐就是?!?
“我死后,依照蘇鶴做的事來看,他應該還會盯著阿黎?!?
“我想請你辦完我的喪禮后,去一趟嶺南,將這些銀錢和地契,悄無聲息地交到她手里,還有,別讓她知道東都的任何消息?!?
“到時候,你也住在嶺南,幫我在暗處照看著她。”
“她若再嫁,這便是一份嫁妝。她若不嫁,這……就是她名下的鋪子和房產。至于她的未來,她愿意做什么,你就照應一下?!?
“她身邊的丫鬟扶搖,會些功夫,等你晚年了,再把這些事告訴她,讓她繼續照顧阿黎?!?
“阿黎喜歡有水的地方,她晚年后,就把她的骨灰葬在嶺南。東都和許州的人傷透了她的心,她應該不想回來了。”
“這……”德叔神情復雜,“國公爺這是?”
陸觀闕頷首:“這么多年,這么多事,因我而起,如今也該有個結果了。日后我不能陪她,你們便幫我照看照看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