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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淵倒眼疾手快,直接伸手擋住門關合的地方,輕哼一聲:“喂!”
“說話不算話?故人相見,連句話也不肯說?還是說,如今落魄了,連跟人說話的底氣也沒了?”
“你怎么變成這樣了?你究竟在怕什么?”
孟懸黎本要關門夾他的手,聽了他說“怕”,卻停了下來。
她掀開內心一角,想起她在從前的害怕,大部分都是因為陸觀闕不經意露出的行為和表情,而非黑暗
和雷電。后來她消化這種害怕,但現在,卻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被旁人指了出來。
難道,她心里,還是會怕他?或者說,她還是忘不掉他?
魏淵見她茫然無措,抬手推開門,在她眼前晃了晃:“你魔怔了?還是傻了?”
孟懸黎回神,喉間滯澀,有些慌亂:“沒……你有話快點說,我一路過來,累得很。”說罷,孟懸黎打了個哈欠。
魏淵背靠著門,隔空看著她:“這么困怎么行?不妨跟我喝點酒,放松放松。”
孟懸黎蹙眉,想到自己酒量很一般,便拒絕道:“侯爺若想喝酒,還是去找旁人吧,我不會喝。”
“你不喝也行,我喝,你看著,怎么樣?”魏淵知道她顧慮什么,又補充道,“喊上綠云,咱們三個一起。”
孟懸黎喝了盞茶,嘴里索然無味,思及酒可以消解愁緒,便應道:“行,你去喊她便是。”
客棧不大,但因為雨天,廂房大多都是空的。他們來到一樓角落,相對安靜些。窗外雨聲淅瀝,窗內只有他們四人。
魏淵要了一壺當地有名的金陵春,又點了幾個下酒小菜。綠云安靜坐在他身側,神色有些擔憂:“侯爺的腿疾才好,還是少喝些吧。”
“無妨,幾盞而已。”
魏淵拿起酒壺,給面前的三個酒杯倒滿。他端著其中一個,說道:“懸黎,這第一杯,總要嘗嘗的。”
孟懸黎以手支頤,面無表情端起酒杯,和他們相碰的瞬間,目光看向迷蒙雨霧。她幾乎沒有猶豫,直接仰頭,一飲而盡。
酒水灼燒著喉嚨,暫時麻痹了心口的愁苦。她蹙眉,忍著辣意,小聲道:“這什么酒?還……還挺好喝的。”
魏淵眼眸幽深,低沉道:“金陵有名的酒,喝了能睡個好覺,你若喜歡,不妨多喝些。”
“魏淵,你問我得到了什么……”她眼眸透亮,自顧自倒了一杯,再次飲盡。
“其實,我也不知道。”她恍然笑起來,聲音很柔,“這么多年,我一直迷迷糊糊,看不透任何人。”
魏淵像是在看戲,繼續問道:“你能看透自己嗎,”
孟懸黎顯然酒量差,兩三杯便開始亂說話了:“我怎么能看透自己?我的眼睛……長在前面,我看不到自己的。”
說罷,她雙手捧著臉,氣鼓鼓道:“魏淵,你以后……對綠云好一點吧……她對你是真心的……不然,你會后悔的…..”
“不要讓女子后悔,否則……你會遭到報應的。”孟懸黎奪過酒壺,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綠云始終垂首,聽到孟懸黎說到她,咬著唇,悄然抬眸。面前的女子臉頰微紅,眉目溫柔,唇色誘人,任是她這個女子看了,也會忍不住呆滯,更別提旁邊的魏淵了。
她瞥了一眼,發現果真如此。魏淵斂眸,開始還是看戲的意思,但看孟懸黎這般飲酒,眉頭蹙起,顯然沒想到她有這么多愁。
桌上的酒壺很快空了一半,孟懸黎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眼神也開始渙散,但她還是在執著倒酒。
“夠了。”魏淵終于忍不住,伸手按住她的手。
孟懸黎抬起迷蒙的醉眼,眼神空洞,泛著水光,似乎在看什么人。她就著這個姿勢,緩緩地,伏倒在木桌上。
孟懸黎額頭抵著手臂,整個人蜷縮起來,像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她肩膀輕微顫抖,沒有哭出聲,甚至都沒有明顯的抽噎。
魏淵看她如此,玩世不恭的神情徹底褪去。他眼神復雜,張了張口,想安慰她,卻不知道說什么比較好。
不知過了多久,魏淵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孟懸黎身邊,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想要將她扶起來。
綠云喉間哽澀,咬著唇,小心跟著魏淵,輕聲問道:“侯爺,我去給孟娘子收拾一下床榻。”說罷,她轉身離去。
魏淵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在孟懸黎身上。他咽了咽,聲音不自覺放低:“懸黎,別喝了,我送你回房……”
酒杯邊緣是涼的,魏淵的手卻很熱。孟懸黎動作無力,卻充滿了抗拒:“你滾啊……”
她的聲音含糊不清,聽起來卻像撒嬌。
魏淵的手僵在半空,他以為她是在罵他,臉色微沉,但看她的臉,火全消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苦笑:“醉成這個樣子,還能罵得出來,就這么煩我?”
魏淵嘀咕了一句,就要再次伸手,可手還沒碰到她的手臂,卻見孟懸黎猛然抬頭,醉眼朦朧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