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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風機的聲音低沉而均勻,像遠處潮汐的呼吸。林雨時赤腳坐在江臨臥室床邊的地毯上,背后是柔軟的床沿。她身上穿著江臨的舊T恤,棉質(zhì)柔軟,帶著一絲他常用的清冽的沐浴露氣息,對她來說有點過于寬大,下擺垂到大腿中部。剛洗過的長發(fā)濕漉漉地披在肩后,水珠偶爾順著發(fā)梢滾落,沒入衣領或地毯。
江臨半跪在她身后,姿勢放松而專注。他左手腕上松松繞著她的發(fā)尾,右手握著昂貴的無聲吹風機,熱風恰到好處,不會燙到她頭皮。他的手指穿梭在她濃密的黑發(fā)間,指腹偶爾擦過她的頭皮或后頸,力度溫柔而富有技巧,既是將頭發(fā)吹干,也是在進行一場舒緩的頭皮按摩。
怎么會到這步了呢?
林雨時瞇著眼,意識隨著暖風和指尖的撫觸變得飄忽。她看著對面衣柜深色漆面上模糊倒映出的兩人身影,她小小的一個團坐著,他高大些的身影籠罩著她,動作間滿是呵護的姿態(tài)。這畫面如此親密,如此……家常。像同居多年的愛侶,像丈夫照顧妻子。
可他們不是。
他們算什么呢?
沒有確定關(guān)系。她暗自慶幸這一點,仿佛那層薄薄的、未曾捅破的窗戶紙,是她最后一點自由空間的象征,證明她并非全然被俘獲。
沒有接過吻,最親近的接觸,不過是擁抱,和此刻這樣近乎親密的照料。沒有更進一步的屬于戀人之間的身體探索。
但,她是怎么會穿著他的衣服,坐在他臥室的地毯上,讓他給自己吹頭發(fā)的呢?而且,等頭發(fā)吹干,他會很自然地收好吹風機,檢查門窗、給加濕器加水、調(diào)節(jié)空調(diào)溫度,然后伸出手,將她拉起來,或者直接抱起來,塞進他已經(jīng)暖好的被窩,再將她整個人圈進懷里,下頜抵著她的發(fā)頂,直到她呼吸均勻地睡去。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這些就成了每天的流程。
等她意識到時,這套流程已經(jīng)像呼吸一樣自然。她甚至想不起明確的起點。是從某次她畫稿太累,在這里睡著開始?還是從某次下雨,他自然留下她開始?過程模糊不清,結(jié)果卻清晰呈現(xiàn),她棲息在他的空間,他的節(jié)奏,他不動聲色織就的安寧里。
晚上畫完畫,或者在外面玩累了,很自然地就想回到這里。這里有溫度剛好的洗澡水,有擺在洗漱臺上屬于她的,他細心挑選的護膚小樣,有鋪得平整柔軟的被窩,和他永遠敞開的等待擁抱她的臂彎。
這個認知讓她心里掠過一絲極輕微的戰(zhàn)栗,像蝴蝶翅膀邊緣的震顫。某種……難以置信的馴服。她,林雨時,自由散漫、注意力像霓虹燈一樣閃爍跳躍的她,竟然被納入了另一個人如此穩(wěn)定、如此溫存的日常節(jié)奏里。而她,不僅沒有不適,反而像被太陽曬暖的貓,在這節(jié)奏里舒展著每一根神經(jīng),甚至……隱隱依賴。
她貪戀他手指穿過發(fā)絲的力度,貪戀吹風機暖風帶來的昏昏欲睡,貪戀接下來那個堅實溫暖的懷抱,和一夜無夢的安眠。這一切都太好,太容易沉溺了。
她自然而然地留宿,自然而然地鉆進他的被窩,把冰涼的腳貼在他溫暖的小腿上,在他懷里找到一個最舒服的姿勢。他永遠先洗澡上床,把被窩捂暖,再等她洗漱完進來。擁抱成了入睡儀式,吹頭發(fā)成了沐浴后的固定環(huán)節(jié)。
這一切發(fā)生得悄無聲息,水到渠成。沒有激烈的沖突,沒有戲劇性的轉(zhuǎn)折,只有無數(shù)個順理成章和自然而然。
他可能只是喜歡她,想對她好。但他或許沒料到,她這只看似沒心沒肺、永遠追逐新鮮光亮的小蝴蝶,會如此貪戀他掌心這方恒定、溫暖的棲地。他給的太舒服了,舒服到她忘了振翅,甚至忘了自己還有翅膀。
雖然……她知道,自己還是可能飛走的。如果出現(xiàn)更耀眼的光,如果某天這種溫水般的日子讓她感到膩煩,她或許會再次被吸引,撲向別處。
但此刻,在這暖風、指尖和身后人平穩(wěn)呼吸構(gòu)成的寧靜漩渦里,她一點也不想動。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世界陡然陷入一片更柔軟的寂靜,只有窗外隱約的夜風聲。江臨的手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用五指做梳,將她半干的頭發(fā)理順,從發(fā)根到發(fā)尾,動作緩慢而愛惜。
“好了。”他的聲音就在她耳后,帶著做完一件事的平和滿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