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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只余一盞極暗的夜燈,光線昏朦如深海之底。林雨時被江臨妥帖地圈在懷中,他的體溫和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穩(wěn)定地傳遞過來。她本該睡著的,睡意也確實如同溫柔的潮水,一波波漫上來。
可某種更清醒更尖銳的東西,在她心底冒了頭。
他的手臂環(huán)著她的腰,力道令人安心、不會松脫也不會過緊。他的呼吸拂過她的額發(fā),均勻綿長。一切都太完美,太舒適,太理所應(yīng)當。
林雨時的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從被窩里輕輕掙出,沿著他環(huán)抱的手臂,一路向上,慢吞吞地爬升。指尖先是觸到他睡衣的棉質(zhì)袖口,然后是手腕內(nèi)側(cè)的皮膚,那里脈搏沉穩(wěn)地跳動。她的指腹很輕地貼了一下,感受那生命的律動,然后繼續(xù)向上。
她的動作漫不經(jīng)心,指尖劃過他小臂線條,越過手肘,來到肩頭,最后,輕輕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先是劃過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那里有些新冒出的、細小的胡茬,蹭著她的指尖,有些微刺癢。然后向上,指腹輕輕按了按他的下唇,很軟,和平時看起來的沉靜克制不太一樣。他沒有任何躲閃,甚至在她觸碰時,氣息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深長。
她的手指繼續(xù)向上,描摹著他挺直的鼻梁,從山根到鼻尖,慢條斯理,像在把玩一件有溫度的藝術(shù)品。指節(jié)偶爾蹭過他濃密的睫毛,引得他眼皮輕輕顫動。然后是眉骨,那道天生就帶著些許凌厲弧度的線條,在她指尖下變得馴服。
黑暗放大了觸覺,也模糊了表情。她看不見他的眼睛,卻能感覺到,在她指尖流連的時候,他連呼吸的節(jié)奏都沒有變,只是安靜地承接著,仿佛她指尖帶著的不是試探,而是某種理所當然的眷顧。
這種沉默的,全然的接納,忽然讓她心底生出一點奇異冰涼的癢。
她指尖停在他眉骨上,輕輕點了點,聲音從喉嚨里溢出來,帶著剛睡醒般的沙啞,卻又刻意揉進甜得發(fā)膩的調(diào)子,尾音卻像淬了薄冰,輕輕揚起:
“江臨……” 她頓了頓,指尖又滑下來,在他唇上若有似無地擦過,“你就這么喜歡我呀?”
甜而冷。像裹著糖霜的玻璃渣,用撒嬌的口吻拋出去,內(nèi)里卻是近乎殘忍的直白,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刻意為之的憐憫譏諷。
她在提醒他,也在提醒自己:看,你多投入。而我,似乎還游離在這份喜歡之外,甚至有余裕來審視、甚至……憐憫你這份太過明顯的喜歡。
他其實從未告白。
他一直在告白。
你的錯。
林雨時近乎黏膩惡意地想,指尖更用力地壓了壓他的下唇。是你自己把心捧到我面前的,毫無保留,任我觀摩,甚至賞玩。
好蠢呀。
她幾乎要在心里笑出來了。算不上嘲笑,只是一種帶著點得意又有點莫名煩躁的復(fù)雜情緒。這樣一個聰明、冷靜、前途無量的男人,在她面前,怎么就變得這么……好擺布呢?仿佛她勾勾手指,他就會調(diào)整所有水溫,鋪好所有軟墊,只為她能更舒服地蜷縮在他的領(lǐng)地里。
江臨的身體,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有極其短暫的僵硬。環(huán)抱著她的手臂,肌肉微微收緊了一瞬,又強迫自己放松下來,維持著那個恰到好處的擁抱姿勢。他沒有回答。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沉默地承接了她這句話,和她指尖流連的近乎冒犯的觸碰。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林雨時瞇起眼,指尖最后落在他閉合的眼瞼上,能感受到底下眼球的輕微轉(zhuǎn)動。黑暗給了她勇氣,也滋長了某種惡劣的掌控的快感。
是你的錯。 她,指尖稍稍用力,按壓了一下他溫?zé)岬难燮?。是你自己,把心捧到我面前的?
這個認知讓她心里涌起一陣奇異冰冷的興奮。這個眾人眼中冷靜、優(yōu)秀、前途無量的男人,這個本該在研究所里追逐星辰宇宙的天才,此刻正躺在這里,任由她的手指在他臉上肆意妄為,任由她用甜如蜜冷如刀的話語切割他。他所有的防線,所有的理智,在她面前都像陽光下的冰雪,消融得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