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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何處得知是我做的……師湘?還是邊宴?”
張朝眉眼間依舊疲憊,但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使再狼狽,他身上的那股身經百戰的猛將味道也并未消散半分。
“別把我們當傻子,亓官長延。過去的仲珺薨于紹漢元年之前,而在紹漢三年,我們才真正得知是諸葛氏在背后動了手腳。”
“天子雖震怒,但因此案涉及朝廷機密,不得不秘而不發,暗中調查。”
“可還未查出個子丑寅卯,高密諸葛氏、江陽諸葛氏乃至下邳諸葛氏凡十六歲以上男丁便在這三年內幾乎全部意外身亡?!?
“諸位軍師幾乎均在中央,而四邊將中,涼州師文然并非莽撞之徒,益州崔明臺更是老成持重?!?
“除了你幽州亓官長延外,誰還會去做這樣踐踏國法之事?”
亓官拓冷冷地盯著他,就好似一只受傷的蒼狼,目光帶著些微的血腥氣息。
只是片刻,他扯出一個微笑:“呵,虧我還自以為行事周全,原來你們早就知道了?”
“怪不得直到我把那該死的逆賊一個一個都找出來弄死,也沒人跳出來阻止或者清查?!?
“呵,我還當你們真就無心無情一心奉公呢,原來是把我當刀子使!”
他大馬金刀地坐下了,順手拔出長刀狠狠插在張朝身邊,笑道:“不過,這刀子我當得還算舒坦!就不跟你們多計較了!”
張朝順手拔出刀,又隨手丟在地上。
“所以,你打算什么時候跟仲珺坦白諸葛氏的陰謀和你做的荒唐事?”
亓官拓笑容一頓,嘟囔道:“仲珺他還不知道這些陰私吧,我記得他以前挺在乎自己的宗族……那就再過幾——”
“等等?!”
他突然回過味兒來,皺眉道:“為什么你不去跟他說,而偏偏讓我說?是不是又把我當刀使?
張朝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片刻,扭過頭去。”
亓官拓大怒:“好你個張子辰!老子好心好意怕你死了還大半夜替你找大夫,你就這樣回報老子!”
“你們并州人也跟中原人學壞了!沒一個好東西!呸!”
第48章 幽州人狡詐又陰險
距離那天已經過了些時日。
張朝最終被安置在了亓官征家的客房,簡單養了幾天傷等傷口完全結痂,他就急匆匆想要北上赴任。
他這個外人若是北上去幽州,那么身為白馬騎兵主將的幽州本地人亓官拓就自然也得跟著去。
可后者近日還在為人生大事奮斗,仗著呼延烈、夏侯峻二將日常傳遞的消息中也并無要緊事,便依依不舍地想再拖兩天。
張朝自然不樂意,又擺出了一副嚴肅剛正的臉,不贊同地看著亓官拓。
亓官拓被盯得煩了,干脆又請來幾個大夫給這并州殺豬匠會診,硬生生按著他再修養三日。
張朝被大夫團團圍住,又感受到亓官拓不愿北上的決心,也是無可奈何。
只能心情郁郁地待在亓官宅邸,讀一讀兵書聊作消遣。
*
這天,他正端坐在廊下翻著書,忽然看見亓官征抱著件赤狐皮做的毛領子,喜滋滋地瘸著腿一路小跑出門。
——沒錯,這小亓官腿傷到現在也沒好利索……于是上次幫張朝找大夫時,被他扛了一路的可憐老中醫被顛得格外凄慘。
張朝本不是會多管閑事的性格,但鬼使神差地,他還是開口問了一句:“亓官郡尉這是要去哪里?”
亓官征隨口道:“去找仲珺啊,他就在……”
說到一半,他突然想起眼前人的身份,頓時有些警惕地回頭看向張朝。
張朝沉沉地嘆了口氣,垂頭將兵書褶皺撫平,輕輕放在了一邊,而后問道:“他現在在做什么營生?生活……又過得如何?”
亓官征頓時笑了,歡快道:“他過得很好!東萊人都很喜歡他,前段時間重陽節,有不少百姓過來給他送節禮。”
張朝目光平視前方,眼瞳渙散并無焦距,低聲喟嘆道:“過得好啊……那就好。”
雖然他依舊坐得筆直,面容也依舊平靜無波……可亓官征卻能感受到這位可敬的將軍在悲傷。
這幽州亓官氏的幼子畢竟還年輕,還不真正懂得「愁」的滋味。
他不懂這成名已久的將軍到底都在想什么,又為什么兩鬢微霜,兩眼滄桑。
最終,少年人獨有的善良心性與無所畏懼戰勝了某些不可明說的爭風吃醋小心思。
只見亓官征干咳一聲,看著這重新拿起兵書的將軍,歪頭笑道:“張將軍,你要是實在掛念就去看看他唄。只是看一眼又不礙事兒。”
張朝的眉毛一跳,意味不明地抬眼看著這弱冠少年:“你跟你大兄倒是不很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