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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描淡寫側身避過亓官拓的直拳,又一劍斬在蒼狼的頭頂,被蒼狼巨大的力道震出好遠,手也有些發抖,幾乎握不住劍。
亓官拓占據上風,便要乘勝追擊,將這廝當場拿下,交予天子懲戒——
他的動作忽而停頓住了。
“嗡——”
一陣微不可見的嗡鳴。
屋中佛像前的長明燈火苗閃爍,使得那佛像的臉在搖動的光線下一明一暗,笑容不再和藹神圣,變得有幾分詭異。
“咳。”
亓官拓勉強用手背擦了擦唇角,皺眉看著手上的血色,而后戒備地再度看向崔暉。
他徹底收斂了所有的輕敵之心,神色空前的凝重。
“你……”
“畫地為牢。”
崔暉笑著說道。
亓官拓咬緊了牙關,渾身筋骨猶如被山岳壓制,咯咯地發出悲鳴。
武者千錘百煉的身體,竟在這人輕飄飄的一句話下崩潰如脆弱琉璃。
幾根曾被主人小心翼翼放在腰間的、本應被供奉在佛前、承載一個人最美好心愿的線香,也隨著他掙扎的動作寸寸斷裂,與塵土混合在一起。
這分明是與仲珺相同的言靈,但與仲珺每次總會手下留情、比起殘酷鎮壓更像是溫和束縛的情況不同……
這人分明是用了死勁兒,恨不得將亓官拓原地壓成脆餅子。
他絕不會是崔暉。崔暉與他并肩作戰數年,是個板上釘釘的武者而非文士。
這人……到底是誰?!
崔暉,或者崔暉外表的某人低頭,用劍在亓官拓目眥欲裂的臉上把弄玩具般輕輕劃弄,帶出一絲又一絲的血色。
“怪不得他總是喜歡用這招……確實方便又有趣呢。”
“今天你見了我,我是一定不能讓你完完整整回去。嗯,只能算你倒霉……”
在亓官拓最后的清醒神智中,只能見到這人笑盈盈地將食指豎在唇前。
“噓……”
第164章 年少不知愁滋味
諸葛琮莫名有些心悸。
他不著痕跡地抬手拂向心口,思索著這心悸的來源。
“怎么了?”
諸葛斐回神,注意到他的小動作,低聲詢問道:“難不成副作用又犯了?需要我給你輸送些文氣嗎?還是說需要些言靈……”
諸葛琮將他的手推開,輕輕搖頭。
他確信諸葛斐現在并沒有給他下暗示,也沒找到什么值得關注的異常,只得又暫且將此事壓下,先關注眼前情況。
他正坐在洛水高臺上。
這里說是高臺,其實更像是個精美的樓閣。
鮮艷赤紅的柱子旁依靠著古樸的香爐,氤氳煙氣彌漫,散發著縷縷清香,布滿雕刻的窗沿外碧綠的洛水緩緩流淌。
有一束梨花從窗外探進屋內,花瓣悠悠而落,更是給這室內添了幾分雅意。
各色衣衫的文士三三兩兩聚集而坐,或是清談經綸,或是臨窗賦詩,亦或是單純談笑。
更是有精于言靈者,時不時引動文氣制造些細微幻景。
有巴掌大的神牛載著手指長短的漢鐘離,亦有一尺來高的屈原背手踱步,甚至有因被臆想而出、顯得格外雄壯威武的秦皇指點江山……
雅,實在是太雅了。
師湘一向喜歡炫耀文采。若是在以前,他一定要吟詩作賦,喚出鸞鳥鳳凰含蓄地顯擺一波。
可今日不同往日,若是現在就出面,那么一會兒痛擊邊宴就顯得沒那么震撼了……這人便硬生生忍住艷壓群雄的沖動,悶悶坐在原地吃橘子。
亓官征與荀昭、張朝和師渤窩在諸葛琮身后,靠著墻有一搭沒一搭地喝酒吃點心。
不知為何,這總是很快活的青年現在卻有幾分沉悶。
幾個年長者暗中對視了幾眼。
張朝將點心碟子往亓官征那里推了推,開口道:“心情不好嗎?”
亓官征回神,勉強對他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多謝您關心……倒也不是心情不好,只是心里莫名其妙有點兒堵得慌。”
他捶捶自己胸膛,沉默了片刻,忽而說道:“我們在這里玩得高興,卻不知道大兄他現在在做什么呢。”
原來是惦念自己大兄了。
果然還是個孩子呢。
張朝本嚴肅的目光柔和下來,又一次將點心碟子往亓官征身邊推了推,順便給他的酒杯添滿。
師渤也舉杯,張朝也順手給他倒上了。
前者一邊對張朝點頭,一邊隨意開口道:“不用關心他。你還不了解你大兄嗎?這家伙肯定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