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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典型的虛擬手機號,網偵可以追蹤ip地址,這些資料廣南警方都和他們同步分享了,東方曄低下頭來看,發現他們網偵的確追查到了ip地址,只不過那個地址不在國內,而是在泰國。
東方曄內心一跳,腦子里回想起聞斕剛才說過的話,他說:班普就是泰國人。
世界上會有那么湊巧的事情嗎?東方曄的眉皺起就沒松開過,他腦子里有一種強烈的想法,他遂然開口:“和你聯系的那個人……你能聽出來他的口音是不是國內的?”
在旁記錄的張愷手指一頓,表情有些詫異,這個問題不在審訊流程上面,而且充滿了主觀臆斷的可能性,這是違規的。他想側頭看東方曄,但是又想起來這是遠程提審,對面還有陪同的廣南民警,張愷不能表現得太過驚訝,因此他強迫自己低下頭,把腦袋藏在了電腦屏幕之后。
屏幕對面的的趙安杰也是愣了一下,隨后他說:“沒有,除了能聽出不是廣南人以外,沒有任何口音?!?
東方曄低下頭,知道自己因為聞斕的話沖動了,好在他沒有暴露太多信息驚擾到廣南那邊的人,他立刻恢復了正常,接著他讓付小福連接屏幕播放了一段監控錄像,正是他和聞斕從那家飯館門口拷貝來的監控錄像。視頻在屏幕上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從對面路口走過來,消失在視頻當中,東方曄叫付小福把畫面定格在人影出現得最清楚的位置,這才來問趙安杰:“這個人你見過嗎?”
趙安杰抬頭看向屏幕,瞇著眼睛打量了好半天,隨后他搖搖頭說:“沒見過,這是譚金乾嗎?”
隔著屏幕,東方曄無法判斷趙安杰有沒有說謊,不過趙安杰的反應先按下不談,東方曄察覺到張愷看見這段監控錄像時的反應很奇怪。
他側目看見張愷緊緊盯著對面的屏幕,歪頭露出思考的表情。東方曄馬上就判斷出張愷應該知道些什么,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準備結束這次審訊:“這次就先這樣,后續再有什么問題我們會聯系廣南的同事進行同調,到時候希望你配合?!苯又鴸|方曄站起來,看著張愷說:“你出來?!?
張愷稍稍回神,才反應過來東方曄在和自己說話,不過離開審訊室前他仍然在看屏幕上的監控畫面,一直到付小福催他離開,他才收回視線跟著東方曄走出審訊室。
聞斕坐在外間辦公室的沙發上看見他們出來邊沖他們招手,東方曄走過來坐在聞斕身旁的沙發扶手上,張愷則是拉開椅子坐在了兩個人對面,低著頭像是在思考。
“你在監控上發現了什么?”東方曄單刀直入。
張愷絲毫不意外東方曄發現了自己的異常,而且大概率東方曄就是因為這個才倉促結束了對趙安杰的審問。張愷抬起頭看向東方曄,一改往日吊兒郎當的模樣,嚴肅說道:“監控上那個人,我好像在哪里見過。”
聽見這話,東方曄和聞斕對視一眼,不由得驚訝了一番,東方曄的理智讓他率先回過神來,他接著問:“在哪兒見過?什么時候?”
按照人的記憶力程度來講,剛見過面的人在三天內都會留下一些印象,張愷能認出監控上那個模糊的身影就說明至少三天以內張愷見過這個人。他低著頭努力回憶,結合著畫面上的人影一起想,最后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被東方曄派去工地調查走訪的時候,他突然大喊道:“工地!”
聞斕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充滿疑惑,他轉頭看向東方曄,發現他并沒有太多困惑。
“你是說金建的工地?”東方曄問。
“對!沒錯!”張愷一拍手,點頭承認了東方曄的話,他說道:“當時我去排查劉平志社會關系的時候去了金建給的地址,見到了劉平志的工友,其中有一個人身形姿態都和監控上的人極為相似!還有那身衣服,那身衣服我見他穿過!對了,還有唐哥他們之前聽的錄音,那個口音尾音很奇特所以我記得很清楚,就是監控上的這個人!”
東方曄沒有想到張愷提供的這個線索如此偶然,并且極具價值,但目前還有一個問題,金建手底下的工人為什么會和聞斕有聯系,并且值當他如此大費周章布下一個局,陷害聞斕?
東方曄回頭垂眸看著聞斕,而聞斕緊盯著張愷,隨后他才開口詢問:“那個人長什么樣子?”
張愷“嘶”了一聲撓著后腦勺回憶,邊想邊說:“臉挺黑的,身高不到一米七吧,顴骨挺高,下巴很短……哦!右邊臉上還有個痦子!”
痦子!東方曄立刻站起來,這是錢亞和鄧力交代過的,簡宇翔生前見過的那個人!
“他叫什么名字?”東方曄立刻問道。
“他叫……什么來著?”張愷極力回想著當時的場景,他低著頭拍了拍腦門,隨后他猛然抬起頭來,中氣十足地說:“姓陳!他叫陳旺!”
匯州分局刑警出動抵達了工業園一處在建的車間,向主管表明身份后再次見到了金建。金建不知道為什么警察再次找上門,他趕緊帶著安全帽就跑出來,看見了好幾輛閃著燈的警用牧馬人,全是分局的警車,一隊刑警叫停了工地上的作業,沖進工地中和一旁的臨時宿舍中找人。金建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他趕緊走過去問東方曄:“那個……東警官,你們要找誰?”
見金建來問,東方曄不答反問:“你手底下是不是有一個叫陳旺的工人?”
金建一愣,接著點點頭:“是,是有一個,你們找他嗎?”
“他涉嫌故意殺人?!睎|方曄用金建能聽見的聲音毫無波瀾地說道:“你最好不要包庇他。”
金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足足呆滯了好幾分鐘,嘴巴顫顫地說出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什么……你說誰?誰殺人?”
東方曄并不回答他的問題,他轉過頭來盯著金建的眼睛,一改之前對金建的友好,小聲警告道:“如果你有嫌疑人陳旺的線索,麻煩你盡快告訴我們。”
金建的眼睛瞬間失焦,他不知道該做什么反應,東方曄的話不是威脅勝似威脅,包庇殺人犯會有什么后果他也清楚,但他不相信陳旺會殺人。
就在金建咽著唾沫想要再問問細節的時候,在臨時宿舍里搜查的刑警拿著一個物證袋走出來,物證袋里裝的是一雙手心位置沾染著些許紅色的電工線手套,刑警把物證袋提到東方曄和金建面前,匯報說道:“東隊,在嫌疑人陳旺所屬的更衣柜里發現一雙疑似沾有血跡的手套。”
金建一驚,踮起腳想看看情況,東方曄戴著手套拿過物證袋,翻過來看到了那片褐色的污漬。金建也看見了,他的第一反應是解釋:“我們工地上也有紅褐色的油漆,也不能斷定這是血跡……”
東方曄眼神睨了金建一眼,隨后把物證袋還回去,他說道:“送回去交給法醫室做dna提取,看能否和死者簡宇翔的dna匹配上?!?
“是。”刑警拿著物證袋離開,回到臨時宿舍里繼續搜索。
東方曄看著垂頭糾結的金建,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緩和了語氣里的生硬,他說道:“金老板,我知道你性子軟好說話,你也很照顧這些工人,但我還是要告訴你一句話:永遠不要低估人性。有些人表面上看起來老實憨厚,但他有可能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干著違反法律違背人性的事。你沒有辦法給他打包票,說他不可能做這樣的事,很多時候惡念只在一瞬間,區別只有遏制與否,你明白嗎?”
金建聽著東方曄的話,抬手摘掉了安全帽,他比來認領劉平志遺體時更加滄桑,他問道:“警官……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可以回答我嗎?”
東方曄沉默了一會兒,隨后點頭:“你問?!?
金建小心翼翼地斟酌詞句,卻發現有些話無論如何美化都掩蓋不住背后的骯臟,他幾乎是顫抖著氣息開口問東方曄:“撞死老劉的人……和老陳,有什么關系嗎?”
東方曄看著他,淡然開口:“撞死劉平志的那個司機,死于陳旺之手。在殺死貨車司機后的十多天內,他再次動手殺了一個人。”
金建睜大了眼睛,他明白身為警察的東方曄不會騙人,但自內心深處他不敢相信朝夕相處了十幾年的人竟然會變成一個殺人兇手。金建沉默了好久,東方曄不知道思考了些什么,幾分鐘后,他看見金建抬起頭,認真嚴肅地對他說:“他三天前給我打了電話,說要走,已經從我這兒辭職不干了?!?
東方曄意識到什么,趕緊問:“他去哪兒了?”
金建搖頭,回答道:“我不知道?!?
金建剛說完這些,在工地上找人的隊伍回來匯報說陳旺不在工地上。東方曄看著來匯報的刑警,接著又轉頭看向金建,他這才知道陳旺早在張愷找上他們的時候就已經被驚動了。
三天的時間,他跑去哪兒都有可能。
東方曄沉默許久,最終只能收隊回去,在轉身離開的前一秒,金建抓住他的衣袖,面露哀容,他用近乎乞求的語氣對東方曄說:“東警官!請你們一定帶他回來,我讓他自首,能不能給他爭取一個從輕處罰的機會?”
金建一片好心,東方曄不想潑他冷水,但事實擺在眼前,陳旺潛逃了。東方曄拍了拍金建的肩膀,說道:“金老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還是那句話:永遠不要低估人性。如果他真的肯自首,那么他今天應該是在這里乖乖地等著我們上門,而不是向你請辭,畏罪潛逃?!?
東方曄說得沒錯,金建一時啞然,他不能保證自己可以勸說陳旺自首,老實說他不知道陳旺為什么會殺人,更加不知道陳旺這個看上去憨厚的怎么會有膽子殺人。但既然警察已經找上門來,事實擺在眼前,金建也不得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