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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衿驚嘆,“我的乖乖,繡圖竟能賣出這樣的大價錢,實在罕見!”千萬別相信前世劇中等閑成千上萬的銀子的事兒,起碼何子衿的親身體驗,她家過年時一月能花用二兩,平日節儉著些,米面都是自家莊上產的,菜蔬自家院里都會種,一月一兩銀子足夠。大的開銷就是她爹念書的筆墨紙硯,便是她爹,也節儉的很,一張紙用了正面用反面,除非是要譽抄給先生看的文章,不然何恭再不會只用一面的。一百兩,等閑人家可以寬寬裕裕的過十年了。這是一筆極大數目,所以,何老娘知道沈念有一百兩的撫養費時才歡喜到請兒孫們出去吃早點。
陳二妞道,“是啊,這事兒我娘聽到也嚇了一跳呢。薛千針的手藝,真是絕了。聽說還有州府的大繡坊來請她,只是她只愿在李大娘的繡坊。不過,我爹說,這繡圖要是直接拿到州府去賣,三百兩也能賣的上呢。”
何子衿道,“我祖母也常說,李大娘是咱們縣第一精明之人呢。她手里有薛千針這樣的大家,何愁生意不好呢。只是,這樣大幅繡圖的生意,想來也不是常有的吧。”
陳二妞笑,“我也這樣說,興許一年有一幅就了不得呢。我娘說我沒見識,像我家的繡娘我就覺著很不錯的,可據說有的大戶人家,繡娘手藝更是了不得的。薛千針這樣的手藝,出去就是搶手貨。而且,到她這樣的,誰肯賣身給哪家做繡娘呢,去也是到繡坊當供奉。”
何子衿道,“大約姓薛的都才干好,咱們先生也姓薛,就有這樣好的學問。”
陳二妞笑,“三表姐不是也在李大娘那里攬活兒么?她干的怎么樣,倒是那天見她送給黃鸝的帕子,也挺精致。”
何子衿笑,“跟薛千針這樣的大家自是不好比的,不過,這幾年三表姐的活計也是越發的好了。”
遠遠看到薛先生過來,兩人索性住了腳,待薛先生到了,見過禮,一并與薛先生進去了。
中午回家時,連何老娘都知道了薛千針一幅繡圖得了一百兩銀子的事,她正同三姑娘念叨,“你要能學到那樣的手藝,這輩子便不必愁了。”
三姑娘笑,“我還差的遠呢。”
何老娘一撇嘴,“又不是叫你立碼學會,你得用心。”
“我自認也不笨,只是有些繡法人家都不往外傳的,一時半刻的也學不會。”三姑娘比任何人都想學到好繡法。如薛千針這般一幅繡圖賣一百兩銀子,應是所有繡娘的夢想了。故此,三姑娘便將心中難處同何老娘說了。
何老娘對刺繡也只是懂些皮毛,論技術,遠不比三姑娘。不過,何老娘自覺在人生道路上還是可以指點三姑娘一二的,她對三姑娘道,“真個笨!這是人家吃飯的本領,你跟人家一無血親二無交情,何況你也在這個鍋里攪飯吃,人家如何能把吃飯的本事教給你?偷師!偷師!想學真本事,全靠偷著學!你這繡活兒原也沒人教,你是怎么學會的?”
由于長期同何老娘在一處,三姑娘心理素質還是很不錯滴,她低聲道,“二妞妹妹身邊的黃鸝姐姐很肯指點我。”
何老娘臉上此方露出些許笑紋,覺著三姑娘還有幾分機伶,“這不就對了。你還不算笨到家,要咱家有這樣的能人,早教你了。咱家沒有,你就往別處去學。”
三姑娘嘆,“只是黃鸝姐姐的繡活也有限,我到現在,能從李大娘那里領些小活計做,稍大些的活計,一則輪不到我,二則我針線還是差些。”
何老娘的法子很簡單,“你要覺著哪里不行,就多練,多做。唉聲嘆氣能嘆出個鳥用不成!”
何子衿問,“表姐,你有沒有見過那幅竹林七賢圖,究竟是什么樣的,怎能賣得上那樣的大價錢?”
“這如何見得到。別說這樣的繡圖,便是我們各自領的活計,也是做好的直接交給李大娘。我見不到別人的,別人也見不到我的。像這竹林七賢,我一大早的得了消息就去了,想著趁大娘心情好,說不得能得一見,也沒見到。”三姑娘問何子衿,“這竹林七賢說的是什么呀,還是四個字的名字來著。”
何老娘不懂裝懂,說三姑娘,“這都不懂,竹林七仙,肯定就是竹林里七個神仙的事兒。”
何子衿當下就樂了,何老娘還問,“這是哪七個神仙哪。廟里有這七個神仙的像不?要是有,咱們也去拜拜,叫菩薩保佑你表姐快些學到好手藝。我也不盼著你表姐能一幅繡圖賣一百兩,能得五十兩我也高興。”
何子衿笑,“您老真不貪心哪。”
何老娘笑嗔,“你知道什么?我早跟李大娘打聽過了,李大娘也說你表姐是這塊料子。她手巧,干活也俐落,多練兩年,等手藝上去,就能領些大點兒的精細活計來做了。”
竹林七仙點化了何老娘,何老娘仿佛看到了一條金光閃閃的致富大道,她對三姑娘與何子衿道,“趕明兒咱們去廟里拜七仙去。子衿你也多跟你表姐學學針線,現在你還小,等過兩年就別去念書了,跟三丫頭去李大娘那里領些針線,你也做針線掙錢。”何老娘已將何子衿畢業后的工作都找好了,還是定點兒單位。
何子衿倒覺著這單位也還不錯,道,“成!等我好好同先生學學畫畫,將來對繡活兒肯定也有好處。”
何老娘眉開眼笑,嘴里絮絮有詞,“不求你們到了薛千針的本事,跟上她一半兒就成,你倆一人五十兩,一年也有一百兩了。”
何子衿三姑娘:原來您老打的是這個主意呀~
☆、第73章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待用過午飯,三姑娘拿了針線,去何子衿屋里說話。三姑娘跟何子衿打聽“竹林七賢”是個什么來歷。三姑娘道,“光知道這么個名兒沒用。我要是多知道這七個神仙的事兒,見著李大娘也能多說上兩句。”
何子衿同三姑娘道,“神仙是祖母是拜佛拜多了瞎拗的,姐姐別信。”便同三姑娘說了“竹林七賢”的典故。
三姑娘道,“以往我總覺著念書還不如學門手藝實在,現在方知短見了。”
何子衿笑,“表姐這兩年一心撲在針線上,對別的都不大入心。要是你想學,我雖沒念過幾本書,但我知道的,都能表姐念叨念叨,如何?”
三姑娘笑,“我正想怎么跟妹妹開口呢。”
“我想不到的,表姐直接說就是。我想到的,不必表姐開口。”何子衿沒啥藏著掖著的脾氣,何老娘送她去念書,但凡能有益于家里兄弟姐妹的,她都不會藏私。
三姑娘感嘆,“也就是咱們一家子了。”她又問,“白天我得做針線,妹妹也得上學,那什么時候方便呢。”
何子衿道,“表姐天光好的時候做針線,等我下午放學,天也快黑了,你就別做了,不然傷了眼睛可是一輩子的事。這會兒阿念阿冽也大了,反正歷史上這些事兒,就跟聽故事一樣。叫他們來一起聽,以后對他們念書也有益不是。”
三姑娘笑,“對。妹妹能不能再教我認幾個字?”
“那就得從千字文學起了,這上頭都是最基礎的字,也好記。”何子衿道。
“念書的事我不懂,我都聽妹妹的。”
兩人說了會兒話,三姑娘拿出針線來做,何子衿瞧著那盛開的牡丹栩栩如生,不禁贊道,“表姐這活計,已經很鮮亮了。”
三姑娘笑,“這活計,若自家用是足夠了,若用這個掙飯吃還是差些的。”
“表姐也不用太急,有許多人是做十幾二十年的老繡娘了,一時比不上人家也正常。”何子衿知道三姑娘秉性好強,遂出言安慰。
三姑娘笑,“哪里敢跟那些老繡工比,不說遠的,東頭五嬸家的阿琪姐,與我同年,只大我兩個月,繡的比我還好呢。上個月她足掙了一兩五錢銀子。”
東頭五嬸家也是同族,何琪大幾歲,與何子衿來往不多。但何琪的弟弟何滄,何子衿是認得的。何滄與何洛是同窗,以前何洛開學前班時,何子衿常去聽課,認得何滄的。后來何子衿改去陳家念書,還請學前班的小伙伴的來家吃飯,大家都來了,就何滄沒來。那家伙是個道學,說什么年歲大了,男女有別啥的。天地良心,那年何子衿才五歲……反正自此后,何子衿與何滄就沒怎么見過面了,倒不知道何滄的姐姐有這樣好的針線。
何子衿瞧著三姑娘飛針走線,道,“我真不敢信還有比三姐姐一樣年紀做的更好的。”
三姑娘笑,“所以說人外有人哪。”
“阿滄那家伙是個道學,倒不曉得他姐姐這般厲害。”
“非但針線好,阿琪姐是真的下苦功的,我聽說,她常做到三更天。李大娘也很喜歡她,這回我想去瞧竹林七賢的繡圖,我沒瞧見,但后來見阿琪姐從李大娘收藏繡件的屋子里出來的,想是她見到了。”三姑娘有些悵然。她自問不比何琪笨,手腳也不慢,但有一樣,她沒何琪刻苦。何子衿常勸她不要在光線不好的地方做針線,還在院子里種了枸杞子給她泡水喝,她也怕把眼睛使壞,晚上從不做針線。可如今被人比了下去,三姑娘那爭強好勝的心又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