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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娘心下感激,道,“我以為要過兩年才學呢。”
“傻孩子,東西不用趕到一處學,慢慢來,由易到難。”沈氏笑,“別的都能丟,人情世故萬不能丟,你平日間就機敏,我只給你提個醒兒。你想想,在繡坊,那些李大娘欣賞的繡娘如何,那些不受李大娘欣賞的繡娘如何?你雖拜了薛師傅為師,多少繡娘羨慕你,可越是這樣,你越得懂得怎樣與人打交道。不論是羨慕你,嫉妒你,還是想示好你,心里都要有個數。”
“再者,你也大了,還有些事,我一并與你說了吧。自來人家相媳婦相女婿,再沒有臨上轎才扎耳朵眼兒的,都是頭三四年就相看。”見三姑娘面露羞澀,沈氏拉了她的手,笑,“也別總不好意思,你到底年紀還小,先透給你,是叫你心里有數。我都跟太太說了,你戴的這幾樣首飾,你自留下,以后不用交還太太了。”
“這怎么成?”姑祖母定會不高興的吧。三姑娘有些擔心。
沈氏笑,“太太的脾氣,別人不知道,難道咱們還不知道?她就是個直脾氣,不要說你,從你叔父到我到子衿,誰沒挨過她的罵?不過,老人家心地是極好的。你也大了,是該打扮的時候了。這打扮,不僅是打扮給別人看的,也是打扮給自己看的。以后,不論出門,還是在家,還是見客,都不要太寡凈了。你這個年紀,哪怕枝頭上掐一朵花簪了,也是最好看的時候。千萬別辜負了呀。”
三姑娘心里既羞且喜,道,“嬸嬸,我,我,我現在就要開始說婆家了么?”她無父無母,這樣的事,便是羞些,也只有問沈氏了。
沈氏笑,“現在還早,但也得準備著,你放心,女孩兒不及笄是不能出嫁的。可要是及笄再想這事兒,便遲了。你只管該做什么做什么,你的相貌在這兒擺著,與咱家來往的人都見過,你的本領,薛師傅都收你為徒了,誰不夸你能干呢。再者,太太嘴直心軟,你沒娘家,這不就是你的娘家么,就是以后你出嫁,不好說有多少嫁妝,也有你的一份。”
三姑娘聽著,眼淚都下來了,沈氏給她拭淚,道,“說這個,不是叫你哭,是叫你心里有數,不要總覺著自己不如人。你既有相貌且有才干,你的日子啊,才開個頭兒,誰能說得以后?你只要自己爭氣,沒有過不好的日子。”
三姑娘抽咽兩聲,點點頭,半晌道,“嬸嬸,不論給我說哪兒,我都不想離了你們。”
沈氏自己是嫁的有些遠了,與娘家來往不便,可也比大姑子何氏強些。何氏幸而是嫁得好,丈夫有出息,自己也能干,不然離娘家這老遠,還不知要如何惦記呢。到了閨女這兒,沈氏是舍不得閨女遠嫁的。三姑娘如今,娘家早已無人,戶籍都遷到碧水縣來了,她不想遠嫁的心,沈氏也能明白。沈氏笑,“好,就是子衿,我也不欲她離得遠了,咱們一家子,哪怕以后你們該娶的娶了,該嫁的嫁了,也都在碧水縣,離得近,親熱不說,娘家也有人撐腰,到底氣壯。”
三姑娘又笑了。
沈氏自有兒女,她自己向來節儉,三姑娘嫁妝的事,沈氏也是輾轉好幾宿才下的決心。主要是三姑娘爭氣,又生得好模樣,這些年相處,不聲不響的還很有眼力……這樣的好姑娘,不要說別人,沈氏自己心里就疼她。沈氏也是女人,情知三姑娘這情形,差的就是個娘家了,可死了的爹跑了的娘,只得當沒了,對外一致宣布死光光。女人沒有嫁妝的話就太難了,哪怕當初她與丈夫夫妻恩愛,就因她家條件有限,嫁妝稍薄,何老娘可是沒少說嘴。將心比心,三姑娘縱有天大本領,若真的光著身子叫她出門,到婆家日子可怎么過。
沈氏真是心疼她,方與丈夫商量了,“再薄,也得給三丫頭一份嫁妝。”
何恭素來心腸軟,如今為人父為人夫,人情世故也懂,一聽便應了,“是這個理。這樣也不枉她在咱家這幾年了。”
沈氏嘆口氣,“不知誰有福氣,得了這丫頭去。”別看三姑娘年歲不大,經的事正經不少,爹死娘跑路,她竟能打聽著跟了車找到這多少年未曾來往的姑祖母家來,那會兒,三姑娘可才九歲。這幾年,既是三姑娘自己肯干,也是她的機緣,拜了薛千針為師……實在太爭氣,倘三姑娘真是一灘爛泥,沈氏又不是開濟善堂的,根本不消理她,隨她是生是死。只是三姑娘這樣爭氣了,沈氏反是憐惜她,這會兒咬咬牙,給三姑娘預備嫁妝的心都有了。
罷了罷了,沈氏自認不是個爛好人,只是跟著爛好人久了,似乎也傳染了一種叫爛好人的病。
☆、第82章 這才叫金手指
何子衿也覺著三姑娘越發漂亮了,主要是三姑娘真的是到了少女的年齡,何子衿呢,她還是小小少女,可愛更多一些,但三姑娘身上已有濃濃的少女氣息啦。雖然身材只是剛剛發育,少女的清麗卻已然開始顯現,一如初露枝頭的花苞,青嫩中帶了一絲天然的瀲滟。
尤其三姑娘坐在太陽下繡花的樣子,何子衿若有相機在手,都想給她“咔嚓咔嚓”幾下子,簡直太美了有沒有。
年節是十分快活的日子,小孩子有鞭炮放有糖果吃,何子衿也高興的每天隨著何老娘出去臭顯擺,三姑娘則矜持一些,因她得薛千針青眼,也得了不少稱贊。
直到上元節。
這年代,物質生活精神生活都偏于貧乏,在何子衿的前世,中的西的古的今的,節日多了去,便不是節日人們也能造一個出來,譬如“光棍節”啥的。那時候,什么上元不上元的,她是個阿宅,多少節日都是在家宅著。可這個年代不一樣,尋常百姓家,平日間并沒有多少游戲玩樂之時,因此,每一個節日,都會得到鄭重的期待。
因孩子們都大些了,說好了上元節一家子去看燈的,大家把新年那天的衣裳都拿出來穿了。傍晚太陽剛落,何冽與沈念第二趟從街外頭跑回來了,兩人臉跑的紅撲撲的,何冽進門便道,“祖母,芙蓉街上都開始支攤子掛花燈啦!咱們什么時候去呀!”
何老娘笑呵呵的給寶貝孫子擦臉上的汗,笑,“別急,周婆子已經在煮湯圓了,吃了湯圓咱們就去。”
沈念也學何冽那樣,只是,他仰著小臉兒站在他家子衿姐姐面前,閉著眼睛一臉期待的樣子。何子衿黑線:你這根本沒出半滴汗,擦個啥子喲。
相較于何冽跑兩下就出汗的體質,沈念并不容易出汗,就像現在,不過小臉兒微紅而已啊。不過,何子衿自詡教育小能手,沈念小朋友已經擺出要擦擦的模樣啦,沈.教育小能手.子衿是不會叫小朋友失望滴。于是,她拿用小帕子輕輕的在沈念在臉上擦了兩下,笑,“晚上有花生餡兒的湯圓。”
沈念眼睛彎彎,他喜歡吃花生,子衿姐姐也知道喲~何冽大聲道,“我愛吃紅豆沙的!”
何老娘呵呵笑,撫弄著何冽的胖臉,“都有都有!”
何子衿覺著她弟有些超重的嫌疑,說何老娘,“別總給他吃甜的,牙壞了不說,胖成這樣了都。”
何老娘先第一個不樂,道,“胖怎么了?胖是福氣!我乖孫有福氣,才長得這福態!你也才瘦下來就嫌別人胖!你小時候那胖樣兒,我都不樂意提!”這年頭,能把孩子養胖,誰不羨慕呢,死個頭不知好歹!
何子衿給何老娘噎死。
何冽問他祖母,“祖母,我姐小時候也很胖么?”
何老娘一撇嘴,“她可沒你好看,祖母的乖孫最好看!”又親何冽的胖臉一口,何冽粉開心,“那我以后肯定比我姐更好看!”
何老娘鼓勵且篤定,“這還用說?”
何冽美的不得了。
沈念悄悄同何子衿說,“子衿姐姐最好看。”乖巧的樣子讓何子衿忍不住在他小臉兒上啾了一下,還說,“我家阿念也最好看。”沈念臉紅紅的,彎起唇角,又不想別人看到他歡喜的樣子,低下頭,腳尖兒踩兩下地,聽到余嬤嬤說,“開飯了。”
熱騰騰的湯圓香撲鼻而來,周婆子帶著翠兒捧上剛剛煮好的湯圓。這是主家吃的先盛上來,另外余嬤嬤帶著周婆子、翠兒、小福子三個在廚下吃,除了吃的地方不一樣,東西其實都一樣的。
今兒是大節下,何家從不刻薄,下人們也一起吃頓好的。
湯圓飼料不少,有黑芝麻、糖桂花、花生碎、五仁、榛果、蓮香的、紅豆沙的,這年頭,絕綠色無污染純手工,何子衿足吃了兩小碗才算過癮,何老娘還笑話何子衿,“剛還說我們阿冽胖,你才該少吃些,丫頭家,誰有你這大肚皮。”
何子衿感嘆,“幸虧我心胸寬廣,要不然早叫祖母你折磨出心理疾病啦~”
何老娘笑斥,“丫頭片子,胡說八道!心有病就去吃藥,少誣到老娘頭上!”還心里有病,真個刁鉆~
兩個小男孩兒其實沒啥吃湯圓的心,他們就一門心思想去逛燈市呢。
待用過飯,大家收拾妥當,主家人是必去的,小福子、翠兒年輕,也要一并去,關鍵,還要他們幫忙看著孩子些,燈節人多,孩子們卻小,丟了或是出事故啥的,可不是小事。余嬤嬤、周婆子便留下看屋子,沈氏給她們預備了零嘴兒茶水,兩人都有了年歲,正好一并說說話兒。
上元節是極熱鬧的節日,便是碧水縣這樣的小地方也辦的似模似樣,而且,這一夜是不宵禁的,由得人們玩樂。街上除了各式的花燈攤子,便是樹上也掛上了花燈垂下來,照亮夜色,還有賣湯圓的,猜燈謎的,雜耍什么的,再加上早早換了鮮亮衣裳來逛燈會的男女老少,熱鬧至極。
何恭專門服侍何老娘,沈氏牽著何冽,三姑娘同翠兒看著何子衿與沈念,兩人都小,因沈念總喜歡跟他子衿姐姐在一處。于是四人手牽手的走,三姑娘翠兒在兩頭兒,何子衿沈念在中間。小福子于后管著拿東西。
事情就出在這一夜,何子衿明明覺著自己還在看燈,忽然聽到一聲“子衿姐姐”的尖叫,何子衿腦子驀然一清,發現手牽在別人手里,然后跟著腰間一緊,自己身子就騰半空去了,不對,是頭朝下被人扛著走呢。也不是走,是跑!何子衿立刻一面喊救命拐孩子,一面拔下頭上簪子就給了扛她飛奔的拐子一下子,然后連戳n下,那拐子縱使鐵打的也架不住這種招術啊,何況燈市人多,一聽有人拐孩子了,當下便有許多人去攔,那拐子能干這行,也不是善茬,只明腦子笨了些,他要丟下何子衿,自己還容易脫身。他偏生將心一橫,把何子衿往懷里一拎,一只手掐脖子,一只手握著匕首,人質在手,面露兇光。
沈念第一個發現何子衿不見的人,他總喜歡跟在何子衿身邊,這種時候出來,兩人必定要手牽手的。哪怕被燈市的熱鬧所吸引,沈念有什么覺著好看的,也要跟他家子衿姐姐念叨一二的,一回頭,人不見了,沈念那一聲孩童的尖叫后,何恭沈氏臉都白了,正看燈著,閨女丟了!好在他們立刻聽到閨女喊救命的聲音,沈氏當即道,“三丫頭翠兒,看緊了阿冽阿念!”提著裙子就跟丈夫去搶閨女了。
一見閨女被拐子劫持了,沈氏險厥過去。
何恭也擔心的緊,連忙道,“你要多少銀子,都有,別傷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