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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妹來有些失望,又不死心地問道:“媽回去了沒?”
“沒,還沒找到?怕是真的偷人去了!”
吳妹來及時掛斷,懶得聽即將出現的羞辱詞。
她看看山腳,還是覺得她媽應該是摔溝里了,所以又往上找,這次她走一段就喊一聲,然后停下來聽動靜,最后在蒜地下來三四米處聽到一陣細小的時斷時續的呻吟。
“媽?”吳妹來扒開路邊蕨草和密密麻麻的水蕁麻,見劉桂艷平躺在溝底,頭偏著,身旁撒著一提兜蒜和豬草。
吳妹來趕緊抓著草滑下去,離得近了,才聽到她媽痛苦的嗚咽。
“媽你咋子了?”
吳妹來不敢亂動,焦急地跪在她旁邊,扯過水草擋在她頭上,期望擋一擋溪水,還好冬季水少。
“咯著腰桿了,動不了。”劉桂艷邊哭哼著邊說:“要不是看這上面水蕁麻長得嫩,也不會摔下來…”
吳妹來打電話給吳掰子。
“哪樣安?挖個蒜都能摔倒,有哪樣用…”
“找人,我能找哪個?摔一跤扶起來嘛,這還用教?”
……
掛了電話,劉桂艷邊哭邊念叨:“怪我,要是不貪那點豬草就好了。”
“媽,這是意外,除了腰桿還有哪里痛不?”
“沒有了,幺兒,把我扶起來,水里冷。”
她唇色發白,打著寒顫。吳妹來沒有法子,這里太偏了,救護車這種東西離她們遠得很。村里人遇到什么大小事,條件好點的就自己想方設法盤車送進城,條件差的就自生自滅看造化。
她家是后者,命賤的那類。
吳妹來跪在她旁邊,一手摟過她的肩背,一手掌在她的腰脊處,將她推坐起來,然后蹲在劉桂艷身前,把她拉到背上。
山路崎嶇,她擔心又閃著劉桂艷的腰,所以是小心小心再小心,背回家時已近三點,
吳掰子雙腿大開坐在門檻上,吐著煙。見到兩人,先是橫眉豎眼地罵道:“我還說怕是死了。”才拄著煙桿站起身。
劉桂艷還在輕聲哼哼,想來臉色是不好的,因為吳掰子垮著的臉也僵了一瞬。
“吳憨!快來攙你媽!”
一道聲音把兩道門喊開。
吳妹來家對面的門被拉開,大伯娘見狀急忙出來,“找到了?哎喲小艷這是咋個了?”
與此同時,茅房的門也開了,吳妹來她弟褲子都沒拉就急忙要過來。
“吳憨懂哪樣,攙他媽沒輕沒重的。”她對著茅房道:“你屙你的,別管你爸。”
說著她穩著劉桂艷,和吳妹來一起帶她進屋。
把劉桂艷放平在床上,吳妹來托大伯娘照看下她媽,自己去借個摩托到鎮上請醫生。
出門時,她聽吳掰子低聲埋怨:“提兜安?又報廢一個了嘛。”
吳妹來沒說什么,他老婆的命還不值一個十來塊錢的物件兒這件事,她早就看清了。
或者說,大概覺得劉桂艷不會死,總歸疼不到他身上,自然比不得一個死物。倘若劉桂艷真的去了,沒人照顧他的生活起居,沒人去種地,那時候,別說一個,就是百十個竹提兜也抵不過一個劉桂艷。
吳妹來還小的時候問她媽,爸總是打罵你,為什么不回外婆家?
那時劉桂艷默了很久,囁喏道:“多丟人啊……況且,會被你爸打死吧。”
吳妹來心里悶得慌。
手機通知鈴響起。
周千齡:聽說你們有固定的趕場天,好不好玩啊?
看看日期,今天就是趕場的日子。
吳妹來摩挲著摩托把手,沒有回她,點火離開。
到鎮上有兩條路,一條是周千齡她們進村時的路,另一條就是吳妹來現在走的了。
這是政府撥款下來修的,聽說連通了黔陽和臨省省會,分幾段同時動工,有些路段去年就已經完工。
黔陽到閉及這段也已經修到隔壁鎮,剩下這點還只是路基。路面很寬,但中間凹凸不平,而且堆著許多蒙上防雨布的泥沙,所以一般車輛過不來。
吳妹來沿著這條路騎行,不到半小時就到了鎮上。
她要找的赤腳醫生已經六十好幾,是治跌打損傷的一把好手,姓劉。也正因為是本家,所以才愿意一大把年紀跟著她回村給人看傷。
回到家,劉桂艷換了一身干燥暖和的衣服,床邊已經圍著幾個看望的鄰居和親戚。
老醫生吩咐把人翻過來,將衣服撩開后,觀察了兩分鐘,上手從上到下輕摁脊椎骨,到腰間時劉桂艷大喊痛,老醫生摸準位置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