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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年十一歲。
第9章 挖坑
鄭馳樂當然不知道關靖澤也回到了這一年,更不知道關靖澤已經心生猜疑,所以他乖乖地坐在一邊聽吳棄疾跟關振遠、鄭彤聊天。
談話間吳棄疾提起了自己曾經留學東瀛的事,原來他年少時曾經自己往東瀛跑了一圈,跟著個東瀛老醫生學了兩三年醫。
鄭彤聽完后猶豫了許久,忍不住開口:“我想請吳先生幫個忙。”
吳棄疾笑著說:“別說什么幫不幫忙的,盡管差遣我就好。”
鄭彤說:“我們廠引進了一批醫療器械,用的是東瀛那邊的技術,那邊有專人過來指導。我們雖然請了翻譯過來,可外行人終究還是隔著一層——這次引進關乎到我們廠能不能成功轉型,所以如果吳先生能幫我們把把關就再好不過了。”
如果關靖澤還在這里聽著,肯定回想起這時候會發生一件什么事:“前世”吳棄疾因為擺弄“相人術”惹得關振遠不喜,兩邊話不投機,吳棄疾也就沒有多留,更沒有談及自己留學的經歷;既然不知道吳棄疾有這樣的經歷,鄭彤自然就不會請吳棄疾幫忙,以至于后來那批醫療器械出了大問題,鄭彤忙得焦頭爛額,抽不出身去做別的事。
而正是因為鄭彤被種種變故絆住了,才會給鄭馳樂一種徹底“被遺棄”的感覺。
關靖澤出來倒水喝的時候鄭彤、吳棄疾正準備帶著鄭馳樂一起去乘風機械廠,聽到這件事以后關靖澤更加明白自己一點都不能松懈。
本來他還在思索著怎么才能幫鄭彤避免那次事故,沒想到鄭馳樂的到來居然就引起了這樣的變化。可以想象隨著他們一步步往前走,身邊發生的事也會慢慢變得跟“前世”完全不一樣,他可不能因為那一丁點“先知先覺”就大意妄為。
也許只有那些跟自己沒多大關系、自己根本影響不到的重大事件才會應驗吧。
關靖澤在暖水壺邊皺起眉頭想事情,關振遠見狀提點道:“靖澤你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乘風也是淮昌的老產業了,你跟你媽去了解了解它的運作情況也是很不錯的。”
關靖澤點點頭,抓起水壺往外跑,快步追上鄭彤一行人。
乘風機械廠離關家有十幾站路的距離,鄭彤領著他們上了電車。
還沒到上班高峰期,電車上人不多,關靖澤非常自然地牽著鄭馳樂入座。
鄭馳樂搶先占了靠窗的位置,跟個孩子一樣好奇地打量著窗外的景色。他確實挺好奇的,“前世”他回到淮昌時這些老街區都已經拆得七七八八,整個淮昌高樓林立,現在廣泛使用的電車也已經被淘汰掉了,一看就是個現代化大城市。
那時候的淮昌固然繁榮,可那樣的景致那個城市都能看得到,這會兒的老街看起來反倒別有一番風味。
看到這一切,鄭馳樂才有了“重生”的真實感。
關靖澤也在看著車窗外的景色,不過他心里想的是這片區域的拆遷差不多要提上日程了,對于喜歡安穩的國人來說,任何改變一開始都會迎來極大的阻力,敢于當開路人的家伙需要很大的魄力。
關振遠就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他大力主張城市新規劃,大刀闊斧地對淮昌進行整改。
最后他這個父親能力是沒話說的,要不然家里也不會全力栽培他,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底下的人會給他上一節最生動也最難忘的教育課:以前關振遠都是在基層歷練,用的都是趁手的自己人,這次在淮昌開展大項目,自然不可能把所有位置全放上自己的人。結果在搞城區開發時就陸續出現了許多問題,工程外包給黑商、賠償款一壓再壓、毀壞文化遺跡等等,最后還引起了小型動亂,淮昌市政都給人圍住了。幸虧這時候消息滯后,等傳到外頭時關振遠已經把事情處理好了,否則這件事會成為他履歷上終身的污點。
關靖澤自然不能直接去跟關振遠說“你可要帶眼識人”,實際上這根本就不是識人不識人的問題,畢竟到了那個位置上你就不可能隨著自己的心意把看不上眼的人全部踢走,只能想辦法把他用好——就算是廢物也有回收利用的可能不是嗎?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七個站,車窗外出現了淮昌一中的輪廓,關靖澤眨了兩下眼,拍拍鄭馳樂的肩膀不著痕跡地套話:“明年我會去那里念書,你呢?要不要去?”
關靖澤這么一提鄭馳樂就想起了了,以前他可是永遠用回我被這家伙壓了一頭的事兒,鄭馳樂忍不住樂了:以前他比不過關靖澤,現在他可比關靖澤多活了十幾年,還怕考不過這家伙嗎?
看來連老天都看不過眼了,讓他回來把第一拿下!
鄭馳樂端出“長輩”的派頭,努力做出“寵辱不驚”的模樣:“我當然要去!”
他看向關靖澤的目光要多“和藹”就有多“和藹”。
等著吧,哥哥我很快就會讓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關靖澤是什么人?只消一眼他就看穿了鄭馳樂在得瑟什么。
其實關靖澤很多時候還挺羨慕鄭馳樂的,因為鄭馳樂往活得比誰都肆意。
至少在淮昌一中念書的那一年里,鄭馳樂的死皮賴臉簡直是聞名全校:所有老師都怕極了這個學生,因為他總是喜歡尋根問底,一逮著空就纏著你不放;那時候鄭馳樂好像已經學過幾天醫,沒事就哄騙別人給他把脈,后來被人編排說“你是在趁機摸女生小手兒”,他還笑嘻嘻地抓住人家的手調侃:“其實我是同性戀,我喜歡男的!”對方嚇得連滾帶爬地跑走了。
鄭馳樂跟他的朋友們笑成一團,還有板有眼地往校報里投了一篇名為“愛不由己,或由基因”的文章,引用各種前沿文獻非常嚴謹地科普一個人愛上同性或者愛上異性可能受基因影響;同時號召他那伙狐朋狗友你一篇我一篇地杜撰所謂“不為世人所理解的凄美絕戀”,用來烘托他那篇文章里的種種觀點,一夕之間淮昌一中的校報就被這股“南風”給占領了。
這件事可真叫當時的校長頭疼了老長一段時間。
雖說國內已經邁入改革開放的“高潮”階段,各種觀念都開放了不少,風氣更是向西方那些發達國家靠攏,可是這股“南風”未免也太超前了!美國那么開放,這會兒都還沒修改婚姻法讓同性能夠結婚呢!
偏偏鄭馳樂的稿子寫得嚴謹,誰都挑不出錯來,校報的負責老師又是個耿直的人,他覺得文章寫得好就該刊出,這才導致了校長騎虎難下、只能對這件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那時候的鄭馳樂可簡直蔫兒壞,滿肚子都是壞水!
關靖澤從小到大性格都偏冷,極少跟人親近,因而總是忍不住盯著輕輕松松就能呼朋喚友一起干壞事的鄭馳樂,看看這家伙還能做出什么讓人意外的事來。
他甚至還猶豫地按著自己的手腕,正正經經地思考著如果鄭馳樂要來給自己“診病”,自己是答應好還是不答應好;如果自己答應了鄭馳樂得寸進尺地邀自己一塊玩,自己又該拒絕好還是勉為其難地同意好——可惜他猶豫了許多天,鄭馳樂似乎都沒有來到他面前的打算。
關靖澤就是在那時發現鄭馳樂對自己抱有敵意的。
那時候他并不知道那只是個開始而已,重頭戲還在后面:鄭馳樂似乎鐵了心要和他較勁,他參加什么比賽鄭馳樂就參加什么、他拿什么獎鄭馳樂就拿什么獎,他畢竟不是全能的,所以有時候名次也會落后于鄭馳樂。
他本來根本在意比賽結果,可看到鄭馳樂那得意洋洋的樣子,心里頭也忍不住有些惱火:自己又沒對他做什么,為什么他老是針對自己?對誰都嬉皮笑臉、言笑晏晏,對上他時就跟刺猬似的,渾身豎著倒刺!
于是關靖澤也第一次幼稚地跟人較起勁來,整個高一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努力,什么比賽他都參一腳——反正他是累不垮的,等著看鄭馳樂一敗涂地就好。
沒想到那個學期結束后鄭馳樂就人間蒸發了。
鄭馳樂入學時就耍了心眼沒留任何正確的聯系方式,這一走簡直就跟憑空消失了似的,誰都找不著。
關靖澤暗暗地跟其他人打聽過,居然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等到他再次見到鄭馳樂,已經是十幾年后了。
鄭馳樂還是那個鄭馳樂,他跟佳佳見了兩面就能親密得比他還像佳佳的親哥哥、他周圍還是有不少朋友、他做事依然像以前一樣吊兒郎當,關靖澤有好幾次想要問鄭馳樂他為什么會消失,卻終究沒有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