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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潘明哲沒想到的是這個女兒比他期望之中還要野!最好的證據就是潘勝男在她七歲那年就把自己的左腿給弄瘸了。
潘勝男一向是盛氣凌人的驕傲娃兒,于是她的左腿出事后自然有不少同學在背后嘲笑她。有一次那些風言風語被潘勝男聽到了,她氣得拿起拐杖打人,結果把對方打得很嚴重,學校只好找上潘明哲委婉地提出讓潘勝男停學休養。
潘明哲只能讓妻子帶女兒回華中省的娘家暫住一段時間,壓壓她那改不掉的脾氣。
這些事是季春來應邀給潘勝男治腿時聽到的,當時鄭馳樂也在場,。
說起來也巧,他們呆在潘家的時候正好碰上潘勝男的“未婚夫”到潘家退婚,潘明哲送走對方后轉過身來,溫文爾雅的臉上出現了幾分無奈,嘆著氣說:“見笑了?!?
而遭遇退婚這種侮辱,潘勝男突然就不再任性。腿傷好了以后她考上了中央黨校,出來后回到華東省下基層歷練。鄭馳樂再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是個相當干練的女縣長,笑容爽朗大方,依稀有了幾分她父親的影子。
不過這個時候的潘勝男應該那個野性十足的小女娃兒。
會有這么巧嗎?
關靖澤從聽到“潘”字開始就盯著鄭馳樂看,等看到鄭馳樂眉頭微微皺起,凝神想著事兒,心里的警戒度刷刷刷地調高。
鄭馳樂能想起潘勝男這號人,關靖澤當然也能。鄭馳樂有很多朋友,潘勝男就是一個,鄭馳樂給佳佳治病時潘勝男來過一趟,兩個人敘舊時聽起來似乎曾經非常熟稔。
但也僅僅是熟稔而已,沒有其他。
關靖澤把警戒度調回原位,他不喜歡被任何東西左右自己的想法,尤其是這種無中生有的不良情緒。他跟鄭馳樂咬耳朵:“在想什么?”
鄭馳樂被他的明知故問逗笑了,也跟他要起耳朵來:“聽到‘潘家’我還能想什么?!彼D了頓,“不過如果正好碰上,也許可以找到兩全其美的方法……”
關靖澤說:“什么?”
鄭馳樂說:“潘明哲跟耿修武的關系不錯,如果是為了他女兒,他也許能把我師父從里頭放出來?!?
關靖澤給鄭馳樂潑了一瓢冷水:“你師父入獄的原因好像是跟修文世叔的死有關,你怎么說服潘明哲相信一個因為醫死了人而被關在監獄里的醫生?”
鄭馳樂說:“耿家要查清楚事實應該很快,真正的死因很多人都應該了然于心了,要不然耿家內部也不會有那一次‘清洗’。至于為什么依然關著我師父,一來是我師父怎么都不肯服一聲軟,二來是耿家沒有臺階下。結合吳先生去首都的時間點,師父當初出獄應該少不了他的跑動——而既然吳先生能夠讓師父出獄,我的推測顯然有很高的可能性?!?
關靖澤卻注意到了另一點:“吳先生?”
鄭馳樂說:“我也是‘回來’后才知道他曾經是我的師兄,后來因為一些事情跟師父斷絕了關系?!?
關靖澤說:“既然是這樣,讓我爸向耿家那邊打個招呼就行了吧?”即使已經說服自己潘勝男不是‘威脅’,他還是不太想鄭馳樂和她走得太近。
鄭馳樂卻說:“你讓你爸以什么理由跟耿家打招呼?”
關靖澤沉默下來。
如果讓關振遠去打招呼,勢必要提起鄭馳樂的存在,可鄭馳樂顯然不想現在就暴露在首都那邊的目光里——至少不是以與鄭彤有關的方式暴露。
他們還太小,根本經不起任何風雨。
關靖澤的大腦飛快運轉著,靜默片刻后就對鄭馳樂說:“你們不是正在跟你師父學醫嗎?可以把這一點透露給成老師,讓他知道你師父就在嵐山監獄那邊。他大學的專業跟醫學相關,肯定聽說過你師父的名字,以他的個性肯定會去向你師父請教——我認為你師父這事由成老師出面的話會更順理成章,你的話,想辦法跟她打好關系就行了。”這個她當然是指現在還只有十一歲的潘勝男。
鄭馳樂想到潘勝男以前那難搞的個性,不由一陣頭疼:“這才是最難的??!”
關靖澤看到他那愁苦的表情,唇角不自覺地勾起。
這語氣、這表情顯然跟“喜歡”八竿子打不到一塊。
威脅解除。
成鈞果然帶回一個年紀跟鄭馳樂兩人相差無幾的女娃兒,后面還有個光膀子大漢,他的話癆程度顯然跟他豪放的外表很不相符:“我說成鈞,你別這么認死理行不行,我帶我侄女來耍耍也不行嗎?我想著打兩只野豬去找你喝兩杯的,你要是將我的獵槍上繳就太不夠意思了!喂,我說了這么久你就還我唄,我們好歹也是同學一場不是?我們老祖宗有句話說得好,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當年你家當被偷了,我還借了半個枕頭給你,你怎么能這么狠心……喂喂,別拿槍指著我,小心走火!”
成鈞收起指在大漢鼻頭的獵槍冷冷地說:“別想了。”
原來這光膀子大漢叫潘明理,是潘明哲的弟弟、潘勝男的叔叔,需要注意的是千萬別因為他叫明理就跟他講道理,否則你會把自己氣死。成鈞和潘明理也算同學一場,多少也了解這人的個性,也沒心思生他的閑氣。
他招呼其他人:“走吧,我們下山。”
卻是不準備把獵槍還給潘明理。
潘明理摸摸鼻頭,蹲下對潘勝男說:“來,寶貝,叔帶你跑下山?!?
一直沒跟眾人打招呼的潘勝男這才露出一絲喜意,一瘸一拐地走到潘明理那邊趴到他背上。
潘明理說:“抓穩了,我要開始跑了!”他也不等其他人,以跳躍般的速度往山下疾跑,沒一會兒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了。
成鈞:“……”
鄭馳樂和關靖澤對視一眼,說:“……我大概知道她的性格像誰了。”
下山比上山要快得多,鄭馳樂幾人也很快就回到了山腳。
潘明理和潘勝男的表情跟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都充滿了不屑與鄙夷,齊齊從鼻子里哼出一個字:“慢!”
鄭馳樂笑了起來,這時候的潘勝男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么難搞。
一行人正要回嵐山小學,突然聽到有人在山下的小樹林里說話。成鈞耳朵很靈,仔細一聽就發現那兩把聲音屬于誰了:昨天跟鄭馳樂一起來向他借書的薛巖和牛敢玉。
再凝神去聽,成鈞微微一愣:竟然是薛巖在給牛敢玉講解東西,從內容聽來應該是昨天他們借走的那本《瀕湖脈學》。
薛巖并不知道有人在旁聽,他在給牛敢玉解說:“樂樂說過,拿到一本書我們先把目錄記下來,作為記憶的脈絡。這本書歸納起來其實就是剖析二十七種脈象,分別是浮、沉、遲、數、滑、澀等等,師父也給我們講過一點兒,記起來應該不是很難。在這本書里面這些脈象大多是一對對擺在一起的,比如浮對沉,浮的意思就是輕按就能取脈,就好像它浮在寸口這兒一樣,沉的意思自然是它沉了下去,你想找到它就要按得深一點;再比如遲對數,遲的意思是有點慢,相對的數就是快了!平時我們說數次數次,就是多次的意思,在一段時間里脈來了許多次,自然就是快。這樣兩個兩個地記,很快就能記住了,你自己試一下。”
牛敢玉點點頭,坐到一邊認真記住二十七種脈象的名稱。
成鈞聽到這里已經非常吃驚了,薛巖這小孩很聰明他是知道的,在鄭馳樂轉學過來時他一直是嵐山小學的第一名。不過薛巖這人不愛說話,性格有點兒孤僻,跟同齡人始終格格不入。聽到薛巖條理清晰、耐心十足地給牛敢玉“講課”,他怎么能不驚訝?
潘明理自然也聽到了薛巖的聲音,但他對醫學沒有半點兒了解,聽得暈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