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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何死于蘭若寺?》作者:給大家講一下事情的經過【完結】
懸疑小說刑偵科幻復仇超現實懸疑懸念迭起
簡介:
不就意識上個網,怎么就死了呢?
近未來的超級都市“3”各區突發連環殺人案,被害者死狀慘烈,所有顱內計算機的記憶信息全都不知所蹤。
公共安全總局網技科科長蒲橋臨危受命,與神秘的計算機天才寧靜瓏合作,種種線索直指意識數據網絡“婆娑海”中的詭異局域網“蘭若寺”,而更大的陰謀與險局正如羅網一般撲來....
序
“既然撿了一條命,”第六次手術時,老頭從他的右腿里摘出一塊拇指長短的鐵釘,“當啷”一聲丟在手術盤上,“就好好揣在兜里,何必再去送死?”
他沒有回答,他也回答不了,有一道傷貫穿了他的臉,弄碎了他一半的牙齒,幾乎是給他多開了一張嘴。老頭將他為數不多的納米復合劑用在了他的臉上,每分每秒數以億計的納米蟲子都在他的臉上清理發炎的腐肉、修補傷口,但距離復原仍然需要時間。他躺在手術臺上說不了話,顱內計算機也啟動不了,無法發送訊息,好在老頭有紙筆——早在幾十年前就被淘汰掉的老古董——他還可以和老頭寫字交流。
老頭瞟了他手里的紙一眼,“對,你確實命硬,你是我見過命最硬的,我把你拖出來的時候,我覺得你一定會死,至少撐不過一個星期,但是你竟然活下來了,你確實命硬。”
“但是命硬不一定是好事,小子。我活人見得不少,死人也見得很多。相信我,有時候死人遠比活人要更輕松。”老頭嘆口氣,從他腿中骨頭的縫隙里又摘出一塊玻璃,在麻藥的作用下他不覺得痛,只是有點輕微的刺撓。
他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他是被大雨澆醒的,眼前的天空昏暗,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他身在一個巨大天坑的底部,身邊堆積著無數人造義體的殘肢,一些義體在廢棄時尚剩一點動力,蒼白如死人一樣的手指還在緩慢地抓握。除了義體殘肢,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垃圾堆積如山,十幾只皮毛泛著詭異油光的肥老鼠盤桓在上,閃著熒光的眼睛盯著他看,似乎在遺憾一頓難得的美餐就此泡湯。
在他的顱內計算機停止工作前,最后給他的訊息是提醒他當前所處環境污染度嚴重超標:輻射超標170%、硫化物超標400%、重金屬污染物超標244%……他就像是泡在一桶巨大的污染液中,就連流進他嘴里的雨水都帶著一股腥臭味。他企圖站起來,但隨之而來的劇痛幾乎令他再一次昏死過去,雨越下越大,周圍一片模糊,他什么都看不清,除了不時遠處升起的沖天火柱———那是自動清潔無人機投放的用來快速焚燒垃圾的固體燃燒彈。火柱越來越近,很快他就要化成灰燼。
老頭是在坑邊把他拖出來的,老頭說把他拖出來時,他的腿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就像是被剮了鱗的魚一樣。”但他那會兒對自己的傷勢完全沒有意識,只是想著要活下去。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身上的劇痛反而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保持清醒,既然無法站立,那就改用爬行,既然兩腿都使不上力,那就依靠自己的手指。他已經記不太清自己是如何爬到了坑邊,只記得自己一直在爬,抓住一切可以用來攀附的東西向上爬,任憑它們劃破自己的皮膚、扎進自己的骨頭。
他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我們都清楚他們能弄死你一次,自然能弄死你第二次,相信我,第二次他們一定不會失手。”
他寄居在老頭的家中——一根廢棄的原料管道。老頭是黑醫,沒有任何的職業執照,廢棄管道既是他家也是手術室,還兼職倉庫,里面堆放著各式各樣他從天坑里刨出來的廢棄物和古董破爛。老頭說自己本不想救人,像他這種被莫名其妙拋尸在“巨人腸胃”的枉死鬼,他見過太多。
“但是你他媽命太硬了,我在這里住了快有三十年,能從天坑里爬出來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反正我也活不到明年,干脆積點德。”
老頭說自己活不到明年是真話。在他清醒的間隙,有時他會看到老頭在咳嗽,咳出來的全是血。“住在‘巨人腸胃’里的人,沒一個不帶著要命的病。想活命也簡單,換個肺,新鮮的人工肺部移植,最新款nk-27,據說換上后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清甜的像是置身在雨林里。在上六區,這大概是最時髦的新年禮物之一,而我們這些垃圾想要換上一個,嘿嘿…”
比起老頭自己的命,老頭好像更在乎他的死活。第八次手術,最后一塊碎片終于從他的腿中摘除,老頭搖晃了一下手里的瓶子,把最后一點納米修復劑噴在了他的腿上,他立刻感覺到右腿處一陣麻癢,也是在這時,他能開口說話了。
“殘疾少不了,下半輩子你都得靠輪椅過活了,但至少是死不了了,如果好好休養,應該還能有幾年活頭,”老頭看了他一眼,輕輕嘆口氣,“所以小子,算了吧,能活下來就是好事,既然活下來了,那你就好好活著,她也想要你好好活著,報仇真的有意義么?”
他沉默了一下,只是搖了搖頭:
“我……活著,但是她……死了。”
這是他一個月以來第一次開口說話,聲音像是一塊帶著毛刺的玻璃。老頭沒說話,只是又嘆了口氣,轉身出門。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老頭走進來扔給他一張卡。“想做事總得有家伙吧?收著,出門向東南方一公里,一個塌掉的廣告牌,牌子邊有個閘門,拿這張卡開門,里面有設備,但功能有限,要想重進婆娑海,就得你自己想辦法。有我能幫忙的,力所能及我給你搭把手,多的就別指望了。”
完全足夠了,甚至遠遠超過他的期望。他問老頭為什么要幫他,老頭自己也是半個死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他這條命是老頭救的,他說的也沒錯,這樣做不亞于是又死一回,而且這一次絕對沒有任何活下來的可能。
老頭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小子,我說過也見過的死人很多,而我幫你的原因就和你想要報仇的原因是一樣的。告訴我,你為什么要報仇?”
因為他忘不掉她的死狀。他記得她笑起來就像是帶著光亮一樣,但他再見她時只看到一張慘白的面孔,他曾記得她看向他時的目光,然而那雙眼睛他再見時只剩下黑色的空洞,空洞之中沒有任何他的影子。
他只是忘不掉她的死狀。
第1章
又下雨了,蒲橋心想。
她在一片黑暗中睜開眼,從床上坐起身來。十幾秒后她的視線才逐漸清晰,但厚重的鉛制百葉窗封住了窗戶,她只能辨清臥室內的大致輪廓。很明顯,室內降噪又一次出現了問題,因為狹小的臥室里充滿了淅淅瀝瀝的雨聲。至于恒溫調控肯定也壞了,她甚至都不用啟動顱內計算機的視覺信息反饋確認——室外雨夜的冷意從每一處她所不知道的房間縫隙里鉆進來,像蟲子一樣爬上她的脊柱。蒲橋不自覺打了一個冷戰。
她向床上自己身邊的位置伸手摸去,卻摸了個空。蘇河不在,他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床了。蒲橋想,他一定醒來很久了,因為他睡下的位置是涼的,手放在那里感覺不到他一絲體溫的殘余。信息反饋沒開,蒲橋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但應該還很早,甚至可能還是在深夜。有幾年了,三年?還是兩年?她失去了一覺安穩睡到天明的資格,難以入睡都罷了,但即便是在她好不容易開始熟睡的時候,她也總是會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驚醒:武裝無人機群從室外掠過去的光影、顱內計算機檢查數據時輕微的刺撓……
為此她做出了努力,比如換上了最厚重的窗片,確保不會有一絲光亮在她熟睡的時候泄進來;比如她會在睡覺時關掉所有計算機的休眠掃描——即便這很有可能會令她感染上從婆娑海攜帶而來的隱形病毒從而讓她變成白癡;還有臥室內加裝的智能降噪與恒溫——這幾乎花去了她一個月的薪水,卻時靈時不靈。客服說不是產品的問題,是因為她所住的十二區的智能系統在兼容性上不夠完善——簡單來說,就是她住的地方不夠高級,她不配。
于是今天她就被驚醒了,僅僅只是一陣雨聲。
“蘇河?”她輕輕喚了一聲,但沒有人回應,回應她的只有漆黑的臥室和雨聲。
蒲橋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突然攢住,她莫名一陣恐懼,聲音不自覺大了起來:“蘇河?蘇河?蘇…”
臥室的門無聲地向右劃開,蘇河走了進來,黑暗中蒲橋只能看清他的大致身形。“怎么了?”他在床邊坐下,一只手搭在蒲橋的肩上。“剛剛倒的水,喝不喝?”蒲橋這才發現他手里還握著一只水杯。
蒲橋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水還是溫的。“你去哪兒了?”
“去外面倒杯水喝,喝完感覺睡不太著,怕吵醒你,就在客廳坐了一會兒,還要么?”蘇河伸出手,示意蒲橋把水杯遞給她,但蒲橋只是搖搖頭,側身摸索著把水杯放在了床頭的柜子上。
“幾點了?”
“三點十五,還早著呢,你才睡著不到一個小時,再睡會兒?”
蒲橋撫摸著蘇河的手背,手指劃過他的骨節,蘇河的手很冷,蒲橋覺得自己像是在摸著一塊冰。
“算了,太冷了,去把窗片拉起來吧。”
蘇河按了一下床頭的按鈕,窗片一片一片折疊起來縮進天花板的縫隙,窗片后是足有一面墻高的落地窗。蒲橋想,也許是自己誤會了,室內的降噪可能壓根就沒壞,因為外面落的根本不是小雨而是一場極大的暴雨,雨水像瀑布一樣一層緊跟著一層潑灑在窗戶上,幾乎沒有空當的間隙。極密的雨聲,好像有一只野獸在窗外十二區漆黑的夜幕里咆哮。
她住在階梯式住宅區的最頂棟,十二區政府為了節約土地資源,將數百幢豎直的灰色大樓依據高低,自外向內、由低到高排列。若從高空垂直向下看,住宅區就是一個四邊整齊的正方形,而她就住在這個方形的中心。只要入夜,十二區區政務中心高聳的全息投影的光亮就會全部直直照進她的房間,尤為刺眼。如今光亮被大雨遮蔽,只剩下一點點斑駁的影子,借助它們,蒲橋得以看清蘇河的背影:他身形有些佝僂,頭發剃得極短,露出后腦青色的頭皮,后頸處的數據接口閃著一點幽藍的熒光,就像一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