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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敲了敲閘門,向著攝像頭揮了揮手:“你好,我們是徐老板介紹來的,還請開一下門。”
蒲橋就站在白川身后,看著那個監控攝像頭中的激光紅點,她都不記得自己上一次看到這么古舊的監控設備是什么時候。大概過了幾分鐘后,閘門“哐當”一聲開始緩慢向上抬升,閘門后是一道階梯通向地下,樓梯間掛著一個燈泡,散發著冷白色的光。
“走吧,進去吧。”白川招呼著蒲橋,兩人一起走下樓梯。樓梯彎彎折折,而且非常深。樓梯的盡頭又是一道閘門,但比地上的閘門要小上很多,門上依然裝著一個攝像頭。這一次還未等白川招手,閘門就開了,顯然是看到了他們。
閘門內是一個非常寬闊的空間,四周的墻壁向上彎曲,很明顯他們在一根管道內,這應該是經由一根廢棄的排污管道改造而成的空間,他們剛剛開的第二道閘門就建在管壁上。兩邊的管壁很明顯被人改造過,密密麻麻的數字電纜架設在其上。蒲橋和老白向著管道的右側深處走去,越往里走兩邊的電纜線路就越復雜,堆積的廢物也越多。蒲橋掃了一圈,基本上都是計算機的硬件廢料,有很多都是數十年前就被淘汰掉的老貨,還有一些義體的殘片。大概向內走了幾十米后,經過一個拐彎,他們走到了管道的盡頭,所有的電纜都匯聚在中央的數十臺呼呼作響的臺式計算機上。
蒲橋和白川互相對望了一眼,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多早被淘汰的老式計算機,就連市面上最差型號的顱內計算機,其運算速度也是老式計算機望塵莫及。但很明顯它們都還在運轉,計算機下的操作臺前背對坐著一個人在不停地操弄,似乎對他們的到來無動于衷。
“你好,請問你就是寧靜瓏么?”蒲橋問。
那個人轉過身來看向蒲橋,卻并未起身。那是一個面色有些蒼白的男人,長發細目,臉上的顴骨高高凸起,因為過于瘦弱而看不出他多大年紀,整個人就像一只老鼠一樣縮在椅子里。他的兩只眼睛都被血絲所填滿,兩邊臉上有一塊觸目驚心的貫通傷疤,就像是被什么動物啃咬過一樣。他轉過身的時候,蒲橋才注意到他坐的并不是椅子而是輪椅。
還是一個殘疾,蒲橋心想。
許久的打量對視之后,寧靜瓏開口:“是的,我就是寧靜瓏。”他的聲音非常的沙啞,就像是干涸抓住了他的舌頭,語速也非常慢,仿佛每吐一個字都耗費了他極大的力氣。蒲橋猜測,他應該是聲帶受過傷。
“識別他,上傳到人口系統,幫我查查他的個人信息。”蒲橋在心中向顱內計算機下達了指令,義眼開始復制寧靜瓏的面部信息。
“我們是徐老板介紹來的,想向你打聽一下一種局域網的軟件,他說在業內你的技術是最好的,不知道你是否方便。”白川說。
查無此人。要么就是這個人自出生開始就是一個黑戶,從未錄入過生物信息到人口信息管理系統,要么就是他當前的面部信息變化過大,已經超出了系統內45%的誤差范圍。義眼鏡頭縮放,寧靜瓏臉上的傷疤就像是一塊蜘蛛網貼在面頰上,蒲橋更傾向于后者。
寧靜瓏沉默了一下,說:“兩位應該是公共安全管理局的人吧,分局的?”
“不是,是總局。”27區分局的管理在全國是出了名的混亂,蒲橋和白川這次來都沒有給27區分局打招呼。
寧靜瓏露出了一個嘲諷的表情:“總局的領導竟然能屈尊來‘巨人的腸胃’,不容易。”
蒲橋和白川都沒有接話,白川也只是略微皺了一下眉頭,并沒有發作。像寧靜瓏這種沒有身份的黑戶在27區多如牛毛,幾乎都從事著見不得光的營生,自然是對他們避之不及,碰個釘子不算什么。
寧靜瓏在輪椅上挪動了一下身子,繼續說:“說起來,公共安全管理區不是應該打擊違法犯罪么?私自制作婆娑海內的局域網程序我記得刑罰不低,不抓我?”
“分情況,現在是我們有求于你,自然是不抓的,但是以后就說不好了。”蒲橋說。
寧靜瓏眼睛里閃過一絲冷光,但也只是一瞬。隨后他直起脖子,看了看蒲橋,說:“你講話還挺實在,怎么稱呼?”
“姓蒲,叫我蒲橋就行。這位是白川,我的副手。”白川向著寧靜瓏點了點頭。
寧靜瓏冷冷地向著白川聳了一下腦袋,以作回應。“你們要找什么程序?”
“一種用作色情場景下的程序,作用大概是能在使用者連接婆娑海時,進一步提升使用者的激素分泌速度。”蒲橋從懷里掏出一個透明的小塑料袋,里面裝著一塊灰色芯片,有半邊巴掌大,已經糊了一半。
寧靜瓏從白川手中接過去,舉過頭頂端詳了一下,說:“這芯片你們從哪兒找到的?”
“從我們的一個工作對象的家中,當時插在這個人的連接載具里。”蒲橋說。
寧靜瓏冷笑了一聲:“那人已經死了吧?”
蒲橋心里一動,但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插在載具里的程序插件都被燒成了這樣,真人的腦子就算是塊鐵也瘋了。”寧靜瓏將芯片遞回來,“很遺憾這塊芯片不是我做的,你們也不用費心思去找,手藝太糙,稍微有點技術的黑工坊都能做。”
“手藝太糙是說它對人體激素的增值過高么?”蒲橋問。
寧靜瓏有些詫異地看了蒲橋一眼,似乎是沒料到她會知道:“……不錯,技術好的程序會將內里的功能作用調控在一個合適的閾值范圍之內,尤其是色情功能的插件,既能讓你比平日里更爽,身體的負擔也不會過高。而像這種三流貨,只是一昧的加強功能,而對身體的負擔接近崩潰的邊緣,只要婆娑海內稍微有一點外在數據的刺激,崩潰幾乎是必然的事。”
“沒想到你們還會考慮到客戶的身體,不應該是有錢就賺么?”白川說。
“只有客戶不死才能持續照顧我們的生意,客戶只登門一回,回去后就死了,生意還怎么做?這和殺雞取卵有什么區別。”寧靜瓏突然詭秘地笑了一聲,話鋒一轉“當然,如果對方的報價足夠高,也不是不能做,畢竟有些有錢人的癖好你實在不懂,而他們真的很舍得為此花錢。”
“這塊的具體功能是什么,你能看出來么?”蒲橋問。
“像你說的,提高激素分泌、促進性能力……并不是什么高級貨,功能大概也就這些,當然它都已經糊成那樣了,不排除我有看走眼。”寧靜瓏說。
“那這一塊呢,你認識么?”蒲橋向白川示意,白川從懷里掏出另一個透明塑料袋,里面同樣也裝著一塊芯片,但只有小指甲蓋大小,而且光潔如新。
寧靜瓏的面色微微一變,雖然只是一瞬,但已經被蒲橋的義眼捕捉到。
拿過芯片端詳片刻后,寧靜瓏說:“這塊你們是從哪兒得來的?”
“從一個人的家里,他把它藏在自己家里的一本書中,那本書我們查了一下,在市面上價值近三十萬,而他竟然舍得把那本書的書頁整個鏤空,里面藏的就是這個。我們找到這塊芯片后就帶回了總局進行拆解分析,沒想到它的保密層級竟然有二十二層,而且還在隨機組合變化,我們的技術人員到現在才突破了十層。”
“那教授人呢?”寧靜瓏問。
“已經死了。”
寧靜瓏沉默了一下,說:“這塊確實是我做的。”
盡管早已經猜到,但聽寧靜瓏親口承認,蒲橋心中還是有些凜然。要知道網技科也不是吃干飯的,然而自她后來返回現場,從黎沐的藏書中翻出這塊芯片以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天了,二十名技術人員每日加班加點,才破解了芯片內里的保密層數一半不到,并且之后的破解難度是層層累加的,預計完全破解至少要一個月的時間。這樣高水平保密級別的芯片制作,竟然出自面前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手中,再考慮到他這個像是垃圾場一樣的工作環境……
天才。蒲橋想不到別的詞來形容
空氣凝固了一會兒之后,蒲橋重又開口:“那它的功能是什么?”
“放大感官。”
“什么?”
“這塊芯片用于放大使用者的感官,不單單是提高使用者在婆娑海內信息的接受速度,甚至是在現實生活中也是。聽覺、嗅覺、觸覺、視覺……全方位的提升,當然現實感官的提升同樣也會拉高使用者在婆娑海內的信息感受度,設定的閾值是30%。這種產品是私人定制的。”
這種東西如果流到黑市上完全可以大賺一筆。蒲橋和白川對視一眼后繼續問:“你怎么賣給他的?你還賣給過誰?”
寧靜瓏說:“我不知道他是誰,一般都是通過熟客介紹,不當面交易,如果是數字產品就留下熟客的id作為中轉,收費也是。如果需要固體產品,就留下熟客的收貨地址,再轉交給對方,我并不直接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