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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浚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看那隱藏于黑暗中的唇舌張張合合,毫無波瀾的吐出一句話來。
“蠱死魂滅。”
“小公子,夭。”
109
自從從百草堂出來,阿衣就開始哭鬧不休,小腦袋嚎得快了斷氣,甚至連裴子浚抱著怎么哄也不行。
謝珉行想著百草堂里發生了什么,阿衣的樣子,明明是受了驚嚇。
裴子浚晃過神來,笑說,“沒有什么事,巫醫不是開了藥嗎?不過,你看阿衣這么能嚎,是不是隨了謝兄你?”謝珉行知道青年又在胡說八道,他覺得自己有些冤枉,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分明是個一棍子打不出半個響屁的悶葫蘆。
隨誰,不言而喻。
阿衣哭了一陣子,似乎已經知道了他再怎么哭,兩個愚蠢的大人也不能理解他的意思,撇撇嘴,只得悻悻的作罷。
當晚阿衣依舊由裴子浚帶著入睡,謝珉行一個人輾轉難眠,就翻出了宋師叔留給他的,試著重新修習。
時隔一年,他終于重新拿起了知寒劍。
劍訣早就熟爛于心,一招一招的劍式在他走馬觀花而過,可是每一招,都空有劍式,他手里的知寒劍全無劍氣,價值連城的寶劍在他手里生了銹,跟廢銅爛鐵沒有什么區別。
春夜的院落里飄著春日細密的海棠花瓣,不知覺落了他一身。
“蹭的”一聲,歸劍入鞘。
他單膝跪下,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水,嗤笑一聲,他知道,他如今這副模樣,只怕比剛入門的孩童還不如。
看來還是不行。
可是宋師叔卻說,他現在這副身體,是修習的最好時機。
他不解,他全然沒有內力,怎么會是修煉漱雪決的絕佳時機,如果沒有內力是絕佳時機,那新入門的弟子,豈不是更加適合?
他不明白,師叔為什么要誑他?
他癡迷擦拭著知寒劍的劍身,想著當年師父把這把劍交給他模樣,他那時年紀尚幼,還不知道劍對于劍客的意義,鄭重其事的接了,從此有了一個相依為命,肝膽現照的朋友。
后來的很多年,他,用一把劍,養了一個魂。
他終于把劍擦拭干凈了,又重新站起來,他想,他還沒死呢,他不死,劍就不會亡。
——漱雪知寒,總不能成為一個笑話。
他又一個人修習了許久,卻總覺得不對勁,后來他終于知道這種不對勁感是怎么回事了。
客棧院落里巨大的海棠花樹上,有一雙戲謔的眼睛在看著他。
憑他的直覺,那兩棵花樹上必然有人藏著,在偷窺著某樣東西,他沒有內力,追過去必然打草驚蛇,可是那種毒蛇吐著芯子的陰森感讓他毛骨悚然,他在覬覦著什么?
等他明白了離那棵花樹最近的房間里,住著裴子浚和阿衣時,他驚得一個踉蹌。
等他決心要追出去時,那雙藏在花樹里的眼睛,已經不見。
第二日他們去百草堂取藥的時候,卻看到百草堂中起了一場風波。
鬧事的一對夫婦,在藥堂面前撒潑打滾,說百草堂賣假藥,害死他們家的孩兒。
百草堂在當地頗有名望,最近又有無償行醫的義舉,況且病人家屬敲詐藥堂也不是稀罕事,因此圍觀的人,也多是將信將疑。
可這對夫婦對于鬧事十分嫻熟,將一哭二鬧三上吊發揮得淋漓盡致,花樣還不帶重樣的,一場好戲,到讓圍觀的人舍不得散場了。
就在這場好戲無法收場的時候,藥堂緊閉的大門開了。
里面踱出來一個金碧輝煌全身上下就差寫著“我有錢”的男人來。
他翹起帶著黃金護甲的一只手,懶洋洋的看著周遭的一切。
他的眼里全無一物,又似乎只是懶得看這個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