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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突然停住了,他幾乎以為對面聽見他在想什么,但?那是不?可能的,仆人打開?了一扇門,讓他進?去,對他說:“神父就在里面。”
他走了進?去,神父果然在里面。
神父是個一身?黑衣,臉色慘白的人,站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如同站在一汪清澈的潭水旁邊,好像隨時都會跳下去一樣,身?形單薄,氣質詭異,周身?環繞著死亡的氣息。
神父的臉上沒有表情?,見他走過來,也只是打量了他一下,沒有絲毫起伏的語氣,對他說:“你被?選中,成為繼任者,你有異議嗎?”
他搖了搖頭。
神父臉上似乎閃過了一絲冷笑,但?下一秒就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樣子,像是被?石頭砸開?波紋的一潭死水,石頭掉下去,死水依然是死的,暗沉沉的:“成為繼任者,必須要在靈魂上,留下一個烙印,終其一生都不?能擺脫,你愿意嗎?”
“我愿意!”他點了點頭,回答說。
他覺得這?里其實?并沒有什么選擇的余地,他已經走到?這?個地方,難道還能反悔嗎?更何況,他好不?容易走到?這?里,難道真要反悔嗎?一切早在來到?這?里之前就想好了。
如今不?過是確認。
他很清楚,但?也很急迫。他迫切想要離開?這?兒。
這?里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座冰冷寬大而華麗的墳墓,面前的人是墳墓的主人,是游蕩其中的幽靈,是心有怨恨的魂魄,是素服悲容的未亡人。
如果在這?里待久了,他就會被?同化,成為墳墓的一塊磚,連顏色也沒有,時間久了,只會裂開?,變成粉末,什么痕跡也剩不?下。
他只想著要走,神父看得出來,卻只是說:“把手伸出來。”
他伸出了手,神父握住了那只手,他打了個哆嗦,好像被?一具死尸碰到?,冷得要命,渾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但?強行控制著自己?,不?要把手抽出來,因為他知道,這?是靈魂烙印的必要過程。
他先是覺得熱,之后覺得燙,再然后就是痛,他想要掙扎尖叫,完全?是出于疼痛的本?能反應,但?實?際上他的身?體一動不?動,就好像完全?被?凍僵了,只是站在那里,面無表情?的臉逐漸扭曲,連手都沒有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以后,神父松開?了他,一種例行公事,又似乎不?懷好意的語氣,對他說:“烙印已經完成,只要你翻過圣典,應該知道,帶著這?個烙印,只要你見到?白天明,你就不?能冒犯他,否則,必將承受無與倫比的疼痛。你明白嗎?”
“我明白。”他一邊恍恍惚惚回過神來,一邊有些不?屑回答。誰不?知道白天明已經死了?也只有神父才以為那個人還活著。
“走吧。”神父越過他,像一陣冬日?里的風,蕭瑟孤寂,充滿寒意,推開?了門。
他轉過身?,看著神父的背影,跟了上去,有些疑惑:“做什么?”
神父一邊往前走,一邊頭也不?回說:“繼任者必須在我的注視下,完成一件任務。”
他想起來了,跟著走了出去,接了一個任務,進?入了一個陰暗的森林,完成了任務,代價是渾身?上下鮮血淋漓,感覺肋骨斷了兩根,腿也直不?起來,手也彎不?了,只能在地上爬行,幸好眼睛是睜著的。
臉上或許毀容了,但?是沒關系,圣殿有的是藥,只要喝了藥,終歸都還是一樣。
他不?在乎這?些,因此,向著站在旁邊一直未曾動手的神父問:“可以了嗎?”
神父卻沒看他,目光注視在不?遠處,一塊土地上,往前走了兩步,甚至好像根本?沒聽見他說的話,只是注意著那塊土地。
神父又往前走了兩步,停在了那里,蹲了下去,伸出手,把土壤拂開?,露出底下的青石板來,石板上有一個痕跡鮮明的法陣。
神父把手按在法陣的痕跡上,喃喃自語,念了一個驗證的咒語,緊接著,確認了那上面的痕跡來自于多年以前的白天明。
他應該是欣喜若狂的,但?他臉上沒有表情?,唇角勾起,露出的是冷笑,一個陰狠毒辣,而絲毫看不?出任何陽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