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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很簡單,生下來的話,尹志忠給的錢會更多一些。
那為什么不直接拿著錢跑路呢?尹鈺想。吳連也是,早想到把錢拿出去賭,多方便,那樣的話,這個破爛惡心的世界早就沒他什么事兒了。
“我很討厭你的?!彼谋響B(tài)干脆且堅決。
她中文不算好,說出來的每個字音調(diào)都很怪,以至于這些話聽到尹鈺的心里,他第一反應(yīng)不是悲傷,而是覺得很詭異。
好詭異,生他的人就站在面前,可他仍舊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有母親。
“dégotant”,這個單詞,是法語“討厭”的意思,尹鈺記住了,從此他知道自己身上流著的另外一半血液是屬于哪個國家,也知道了這個國家的人表達厭惡心情時,通常會發(fā)出什么樣的聲音。
——【dégotant】
薩拉的確長得非常漂亮,皮膚白,眼睛大,金黃的長卷發(fā)讓她看起來像高貴的天使。但是她面色憔悴,眼窩深陷,看上去病態(tài)孱弱,像生了什么大病。
他知道她不是生病。和她一樣的這種人,他雖然沒見過,但聽說過。
尹鈺當(dāng)時的頭發(fā)也是黃色,枯且燥,自己染的,用的最劣質(zhì)染膏,而且發(fā)根處已經(jīng)露出黑色。
正是出眾的美貌為薩拉招致了災(zāi)禍,當(dāng)時她來中國留學(xué),很窮,幾份兼職工作中報酬最為豐厚的,是去一戶有錢人家中擔(dān)任法語家庭教師,這位有錢人,自然就是尹志忠,而她的學(xué)生,也就是尹鈺未來十幾年要朝夕相處的同父異母哥哥——尹松煒。
她不是自愿的,卻也沒有聲張,因為在事后拿到了很大一筆錢。
是尹松煒的學(xué)費,也是薩拉的封口費,尹鈺的撫養(yǎng)費。
那她這次回來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吳連和薩拉這對有名無實的異國夫妻,隔著遙遠的大洋,互相怨恨詛咒了彼此那么多年,而此刻的目標(biāo)卻出奇一致——他們要把尹鈺送回尹家去。
因為他們都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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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尹家的過程,比想象中要簡單一些,薩拉的美貌再次發(fā)揮了作用,但也不是沒有曲折,尹志忠明顯對她多加許多防備,于是她只能再三表示自己什么都不求,只是想讓兒子有一個好的成長環(huán)境,當(dāng)然尹志忠為了穩(wěn)妥起見,還是沒有讓她空手而返,于是尹鈺又被變相地“賣”到了這里。
和上一次一樣,他沒有很傷心,也不算太興奮,只是心情平和地接受這一切。
這里比流氓團伙當(dāng)然是要好上許多,至少不用打打殺殺,你死我活,非要做些亂七八糟的臟事,才能吃得上飯,不過受上點傷流上點血,還是免不了的。
至于其中原因,還是要提到尹松煒。
尹志忠對于尹鈺,其實沒有任何感情,不過就是他和老婆都已經(jīng)快五十歲,膝下仍舊只有一個獨生子,夫妻倆想再添一個孩子,卻有心無力。這時突然知道尹鈺的存在,龐春麗是很高興的,覺得寶貝兒子身邊多一個弟弟,是好事,讓他有點危機感,也磨磨他的性子。
母親對兒子的了解,總是沒錯的。事實證明,尹松煒其人,先不說能力,性格確實非常的差,他任性妄為,做事毫無底線,經(jīng)常會無端暴怒,沒有任何理由地打人罵人。
他沒把尹鈺當(dāng)?shù)艿?,只是為身邊多了一個活著的小玩物而開心。尹鈺對此完全沒有意見,當(dāng)跟班的第一天,他面門上就無故挨了一拳,他當(dāng)然沒有還手,反而是低眉耷眼任其發(fā)泄,因此尹松煒就對他極其滿意了。
這不算什么。挨打沒關(guān)系,挨罵沒關(guān)系,沒有父母沒有愛,統(tǒng)統(tǒng)都沒有關(guān)系,這些無關(guān)痛癢的壞處,和舒適的房間、嶄新的校服、美味的食物相比,簡直太算不得什么了。
尹鈺非常非常非常的滿足,甚至以為是自己上輩子燒的高香,終于靈驗。
人都是貪心的,尹鈺卻不一樣,他只是個孩子,已經(jīng)知道了許多成年人也不懂的道理,那就是知足常樂,有些東西是不該求也不能碰的,就像賭博之于吳連,藥物之于薩拉。
一動念,就不得了了,極有可能會把一輩子都栽進去。
然而人生的走向是無法被控制的,正像吳連第一次忍不住上了賭桌,薩拉第一次開始好奇那片粉末,尹鈺十三歲那一年的冬至,下了雪,他遛完尹松煒的狗回來,在別墅前院中站著,聽見遠方傳來跑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