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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桌面之后,仍舊是空無一人,然而對稱分列在辦公桌左右的幾個單人沙發上,卻都坐滿了,是董事會的幾個老家伙。
“陳叔。”
“薛伯?!?
尹鈺放緩了腳步走進去,“……您老幾位這是做什么?!?
他比月余前,可是瘦了不止一圈,不是普通的瘦,是那種公司里從上到下,隨便誰見了他都會嚇一跳的程度,臉上的肉都沒了,兩腮塌陷下去,下巴也越來越鋒利,人雖然仍舊精神干練,雷厲風行,但是也再看不見笑容,一身西裝穿在身上,步子一塊,好似晃晃蕩蕩。
就連跟著他的秦晴都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秘書處受不住,開始輪班了,其他部門的問起來,就一個接一個地嘆氣,說尹總這兩個禮拜跟瘋子一樣地工作,大家懷疑他每天都不睡覺,算起來他還真沒有時間睡覺,這么大一個集團,每天內部和外部的事情有多少,數都數不清,這不是簡簡單單只少了一個總經理的問題,而是新銳在諸多打擊下內憂外患,正懸在風口浪尖搖搖欲墜的問題,是多少人的工作事業、身家性命,都拴在他一個人身上的問題。
尹鈺已經成了個陀螺,家里的事,醫院的事,公司的事,無一不是那條永遠蓄足勁兒的鞭子,每分每秒不停歇地往他身上抽。
集團的老人之中,也有看著他從小長大的,此時也在座,忍不住嘆口氣,“小鈺,你也勞逸結合,不要把自己逼太狠了?!?
尹鈺苦笑了笑,“沒事,叔,我自己的身體,心里面有數?!?
“你爸怎么樣了?”
尹鈺收了笑容,搖搖頭。
尹志忠的病情,每一絲一毫的波動,都牽一發而動全身,多少人都盯著,都蠢蠢欲動。
眾人都安靜地看他,半晌,尹鈺反應過來,抬頭,眼睛睜大了,“叔叔伯伯們,您們難不成想……這不合適?!?
坐在最中間的一位老者發話,“小鈺,人心動蕩啊,松煒犯了這么大的事,董事長也隨時可能……到時候就來不及了。”
“那也不行?!币暶嫒莩镣?,“最起碼要等爸爸醒來……”
對尹松煒的徹查,讓新銳元氣大傷,大樹被連根拔起,原本盤踞在他身后錯綜復雜的人事和團體關系,都需要打掉后,再重新洗牌,公司在這么短時間內進行了兩輪人事安排,已經傷及根本,如果不從更高層的組織結構上進行徹底調整,這么龐大的體制機器,很難順利地恢復運轉。
“那要等到什么時候!”
又一位稍年輕的股東拍了下沙發扶手,“不是我說難聽的,董事長醒不了的話,董事會就不開了?再這么亂下去,只會讓別人看到我們新銳更多的笑話,現在還不夠多,不夠難看嗎?”
“別這么說?!弊谒慌缘亩路瘩g道,“這些天過去,不是已經穩定了許多嗎?大家都在努力,你看小鈺,就連去醫院看他爸爸的時間都沒有……”
尹鈺垂著頭,眼眶漸漸發紅,片刻后,他用手指揩了一下眼睛,“各位都是我的長輩,照理說我該聽您們的,不是我不顧大局,只是這時候我若上位,旁人會懷疑是我們兄弟鬩墻……”
說到這里他有幾分的哽咽,“想必各位多少也聽到些傳言,說我為了爭奪權力,故意害了我哥——”
辦公室內安靜了片刻。
這說法,其實早就甚囂塵上了。老頭子暈得蹊蹺,這節骨眼上,尹松煒的車禍也實在巧合,關鍵尹鈺并沒有在第一時間就出現,而是在風波之后,才高調出現在公眾視野當中。
當然有很多人反對,原因也很有說服力,新銳遭此一劫,對尹鈺來說弊端絕對遠遠地大于好處,這是但凡接觸過尹家父子的人,都能看出來的,人總不能傻成這樣,只是為了爭口氣,就把整條船都一把掀翻。關鍵是,他自己也還在船上,甚至沒有后路,這樣得不償失的瘋狂舉動,實在不像是一個有勇有謀的野心家在理智情況下做出的決定。
可如果他本來就只是個缺乏理智的瘋子,又怎么能在尹家不聲不響地蟄伏了十幾年呢?
這邏輯不通。
誰不知道尹家兄弟?這些年,尹松煒始終在往上走,外界對尹鈺則始終是猜測,私生子引發的豪門恩怨比比皆是,可事實就是,圍在尹家四周的看客總會失望。新銳集團父子兄弟三人,看上去真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團結得很,眾人都私下贊嘆,若不是因為這種團結,又怎么能一舉取代當年如日中天的靈芮集團,短短數年間就更盛于靈芮,成為梅江當之無愧的龍頭?
說到當年,難道尹志忠父子如今,乃是遭了報應?
總之,種種矛盾,化成片片疑云,眾人不敢輕信,卻也不能完全不信,可是不管如何,結論已經無法改變,結論就是,只有尹鈺還站在這里,只有他,不得不成為那個權力的核心,也只能寄希望于他,有能力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于將傾。
“胡說八道!”
“你為公司做到了什么程度,我們都看在眼里——”
“是啊小鈺,別理會那些胡話——”
“所以就是為了杜絕這種情況,才更應該盡早開會決議——”
……
你一言我一語,眾人看似討論激烈,實則是言之無物,裝腔作勢罷了。尹鈺當然知道,事已至此,他們能有什么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