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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樣了?
尹鈺不知道尹松煒給他打了什么藥,或者喂了什么東西,他忽昏忽醒,神智不怎么清晰。前幾天一直發高燒,因為在爆炸中燒傷了后背,潰爛的皮肉被組織液和血液粘連成一片,開始是難以忍受的疼,但是慢慢的,只要不碰,就沒有什么存在感。
他不怎么能觸碰到自己的身體,雙手被綁在身前,其中一只胳膊早脫臼了,他僅有的力氣都用于捧起一只大水瓶,勉強讓一些清水經過他腫得無法使用的喉嚨,維持他快要消失的生命,生命這東西真太神奇了,他還沒有死,大概是因為他求生的意志太頑強,他不想的,只是因為本能。
章茴他肯定會來的。
他之前還能聽得清楚聲音的時候,聽到了尹松煒打的綁架電話,在電話里,說他是章茴的“小情人兒”。
小情人……
哈,如果能調動表情,他一定會笑,事已至此,什么都沒意義了,但哪怕有這么句話,也是好的。
雖然他不是。
但,章茴肯定會來。
可是他人怎么樣了——孫實嘉不愧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沒死吧,應該沒有死吧。
不然尹松煒早就已經干脆結果了他的性命,不會有意拖到現在。
尹松煒多恨章茴吶,尹鈺從小就看出來了,看得很透徹明白,可他什么都沒說,只是作壁上觀,他能說什么做什么呢?章茴這種天之驕子不會懂的,他從小就在正常的,幸福的,充滿愛和財富的家庭中長大,不可能有機會去理解這些東西,從某種程度來說,他顯得太溫和了,甚至過于孱弱了——不是指身體層面——他絕對防不住從陰溝里爬出來的老鼠。
所以就讓老鼠和老鼠相互撕咬吧,讓老鼠和老鼠共同毀滅吧,他希望章茴一直沒有醒,躺在醫院里,被捅得只剩下一口氣也好,千萬昏迷在醫院里,等他們這兩只對不起他的老鼠抱著團死得透了,再被救活回來,那多好,到時候他一醒,世界都是全新的干凈的。
他只要能再多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誰也不欠,他沒做錯什么。
干干凈凈,簡簡單單地活著,活到一百歲。
然而……
他還是覺得章茴一定能來。
這是一種無比強烈的預感。他太了解章茴了,他不重情,但是重義,只要人還能夠爬起來,就一定會來救他,這幾乎是無關于愛情,只憑著他們這么多年拉拉扯扯下來的情分。
尹鈺沒有時間的觀念,在等待的過程中,在絕望的黑暗中,他疼得實在厲害的時候,偷偷地流過很多次的眼淚,流淚是因為思念,更因為他覺得自己實在沒出息,他不想承認在內心的最深處,其實還想再看一看章茴的臉,哪怕知道他會危險,可是……可是……這一輩子,難道就真的只能這樣了嗎?
死之前,怎么也得再見一回啊!
這么想的時候,他就能忽略掉自己身上無數的傷口,有的還在慢吞吞地流血,有的已經爛掉,在炎熱的夏天里發生質變,持續散發出腐爛的臭味。
他統統不怎么在意,時間久了,痛覺也淡掉了。
可是章茴該多么的疼啊,那可是結結實實扎在身上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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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墻磚又被摳下來一塊兒。
光源變得大了,感覺刺眼的同時,耳朵邊傳來了叮叮當當的脆響,與此同時,尹松煒的聲音也飄了進來。
“……小賤種,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準備什么。尹鈺的思考能力已經很弱,他糊里糊涂地想了一會兒,沒有什么像樣的結果,就只好呆呆地、吃力地喘著氣,望著尹松煒的那張白臉從剛開辟的磚墻空隙中露出來。
尹松煒也知道他沒話說,說不了,眼前這個人,到現在還沒被他打死,簡直是最不可思議的一樁事情,到底是多么賤爛又頑強的一條命啊,受折辱至此,還在努力求生,尋找希望。
不知怎么,尹松煒能從他眼睛里看出來希望,雖然他的眼睛大部分時候只能睜開一條小小的縫隙。他的臉腫得像個豬頭,不只是他一巴掌一巴掌抽出來的,估計還因為某處骨折,再加上重度的炎癥,他渾身上下是沒有什么好皮肉的,尹松煒從抓住他那一刻開始,一門心思琢磨著、賣力干的就只有這么一件事,那就是怎么在他身上發泄,怎么才能給一個人的肉體帶來最痛苦的折磨,這些天下來,他打也打得累了,倦了,煩了,但還是看見這個東西就氣得要死,要瘋。
后來他把尹鈺關了起來。
這是一處被廢棄的建筑工地,早年新銳投了一部分地產項目,隨著市場風向改變,黃了一些,這棟爛尾的寫字樓建筑還是他經手的,只有主要的墻體部分完了工,沒能封頂,后來就一直荒廢在這里,少有人在意。
里面的人沒有出聲,連最基本的哼哼都沒有,尹松煒神經質地笑了一下,“呵。”
他一手拿著鑿子,另一只手里是一柄大錘頭。
“你最愛的茴哥來看你了。”
剛剛飆車,腎上腺素還未從他血管中消退,他渾身的血液都激動澎湃著,瘋狂叫囂著。
章茴的開車風格,和年輕時候一樣,沒有變。
這可真讓他懷念啊!
他突然就徹底興奮了,像什么東西自體內被點燃,火把他燒得透了,成了炭,飄著破敗的屑,再一碰,就徹底坍成一座灰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