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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娘笑道:“怎么不急,要是公主還在世,姑娘及笄前就要開始準備繡嫁衣了。奴婢眼睛不好使,繡嫁衣不比裁小娃娃的衣裳,是個精細活,只能讓外頭的鋪子來做。嫁衣費工夫,頭面也不能少,姑娘早些定下來,哪不合適好改。”
“要不您帶著少夫人出去一趟,讓她幫忙參詳參詳?”
這樣好像也不錯,大過年的人多熱鬧,出去逛逛街說不定還能順帶敲平陽侯一筆。
“嫂嫂,去嗎?”她側著頭,對他彎眼笑。
祈湛覺得這笑礙眼極了,恨不能像掐方才那朵花一樣,將這張笑臉揉碎了。這種想法太強烈,導致他眸光透出的惡意極其明顯。
白嬋笑僵在臉上,小聲道:“那我自己去了。”
祈湛沒搭話,白嬋拉著燈草飛也似的跑了。
他站在廊下看著隱沒在拱門外的背影出神,乳娘和茯苓在與院子里來來回回,將那幾盆花擺到該放的位置。
他指尖微動,兩枚繡花針擦著乳娘的衣袖打在了陶制的花盆上,花盆瞬間裂成兩半。
乳娘的手還扶著那裂開的花盆上,驚呼出聲:“哎呀,怎么回事?方才還好好的......”她急得發愁。
茯苓站在他身后無奈的想,估計方才送到廂房的蘭花活不了幾日。
春日陽光正好,廊下的風鈴被吹得叮當作響,祈湛立在那,忍不住伸手撥弄了兩下。
叮叮當當!
又是一陣脆響,像是蕭北的鐵騎聲!
他站了會兒,正準備回屋,聽見拱門處有人輕笑:“阿嫵妹妹好興致。”
祈修彥帶著小廝朝著這邊走近,乳娘和茯苓連忙行禮。他擺擺手,乳娘連忙跑去沏茶。
“阿嫵,我們去那邊亭子坐坐?”他伸手指指白嬋時常坐的小亭子。
那亭子修得細巧,精致,白嬋特意讓乳娘墊了桌布,弄了繡墩墊在冰冷的石凳上。祈修彥引了祈湛先坐,他才順勢坐到對面。
乳娘上了茶水,祈修彥吩咐所有人下去,親自上手煮茶沏茶。一套動作行云流水,說不出的風雅俊俏,無怪呼見過太子的人都倒他有名仕風骨,與年輕時的李太傅最像。
“阿嫵,請用。”他斟好茶水,放到茶托里再推到祈湛面前。
茶湯呈碧綠色,茶葉舒張開來,慢慢沉入杯底。
氤氳霧氣暈開,醇厚的茶香撲鼻而來。
祈湛不接,只是冷聲道:“蕭北喝慣了馬奶,不喜茶!”
祈修彥溫和一笑:“不喝也無事,今日特意來叨擾阿嫵,想和你談一筆交易。”
“你看到她出去了?”
祈修彥沒答,算是默認。
“什么交易?”
祈修彥喝了口茶,慢條斯理的道:“孤很喜歡阿嬋表妹,所以打算假戲真做,但若阿嫵愿意交出蕭北黑騎的兵符,孤可以說話算數。”
如此直白的耍賴行為似乎不應該出自光風霽月的太子之口。
祈湛眸光平靜,直視著他:“你騙她?”
“孤本來想騙阿嫵,但奈何表妹太聰明又太冷。”原本打算一點一點博取祈嫵的好感,再讓她傾心于自己,但只是一個照面,他就知道這不可能。
祈嫵眼中沒有情愛,只有千里朔風的冰雪!
僅剩的溫度都給了白嬋!
所以要拿到兵符白嬋才唯一的缺口。
“兵符父王隨身帶著,太子想要去巫山峽谷找。”
祈修彥不信,蕭北王戰死巫山峽谷,尸、體找到時,身上并沒有兵符,蕭北世子落入冰河死了,蕭北王府被人放火燒光,唯一可能帶走兵符的只有祈嫵。
亭中紗幔被吹起,祈修彥在他身上看不到女兒家該有的柔美,反倒看到了他父兄的鐵骨堅韌,不禁暗嘆可惜。
若是個男兒身,蕭北定然多一頭狼!
也幸虧不是男兒身!
爐子上的茶水咕咚咚的響,隔著氤氳的熱氣,他看著對面的人,狀似不經意的道:“表妹可知梅園的刺客除了白林松的人還有一撥人,一波想要你命的人。”
原以為祈湛會驚疑,但他神情很平靜,平靜的仿佛在說今日天真好。
“要我命的人,是你?”
“那日可是孤給你們解的圍,孤向來仁厚,不會做此等事。”
祈湛嗤笑,那日分明從他身上聞到了血腥味,他又來的剛剛好,黑衣人十有八九和他有關。太子代表的是大楚,蕭北的敗仗、王府火災一定和皇室脫不了干系。
這些日子查到的東西一樁樁一件件都直指皇帝,祈湛沒有他父親刻在骨子里的忠君愛國,他只知道君不仁,臣不忠,誰殺他滿門他必誅之。
蕭北的三萬將士,王府上下八十余口性命,需要用同樣的鮮血來償還!